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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串紅豆手鏈從不曾套在我的腕間,就像紀恒從不曾屬于我。
屬于煙柳的春早已轉為孤蟬的夏,不知從何時起,紀恒漸漸不再往這偏院中來。而杜漁依舊日日守在門前,等著那個朝思暮念的身影。
杜瑾的及笄禮已經過了很久,杜府的門檻都被求親的冰人踏壞了幾個。母親始終不肯松口為杜瑾定下人家,父親為此大火,怒罵母親不知天高地厚。母親護著杜瑾高嫁的想法,由著兩人爭吵,糾纏,冷戰,鬧得杜府人心惶惶,整日處在疾風驟雨中。
某日清晨,杜府一驅之前的陰霾籠罩著一股喜氣,杜漁不解,伺候的小丫鬟告訴她杜瑾的親事定了。杜漁愣了片刻轉而輕笑,滿心祝愿,她的姐姐終于找到良人了。
下人們都想沾沾杜瑾的喜氣,關于這樁親事的討論始終不斷。杜漁想,月老會不會在杜府住上幾日為杜瑾安排三生。杜漁相思難解,苦于無門,為了達成所愿什么方法都想試試,也許月老能分給她一絲專屬紅線,情牽紀恒,因此便想聽了幾耳。
他們說,這門親事是姑爺親自上門求的,情真意切。
他們說,姑爺是當今圣上唯一的兒子,真正的龍子龍孫,天潢貴胄。
他們說,姑爺品貌非凡,十六歲的翩翩少年,面如冠玉,芝蘭玉樹。那樣好的一個人,與大小姐是天作之合。
他們還說,姑爺姓紀,名喚紀恒。
紀恒。
杜漁突然覺得眼前一暗,喉間一股血腥味翻涌上來。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天下叫紀恒的人那么多,迎娶杜瑾的人只是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她的紀恒只是一個普通世家公子,怎么會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杜漁松開捂在嘴邊的繡帕,不斷的安慰自己。她忘了皇家的名諱對天下大眾來說是大忌,不可能有重名之人。
杜漁在忐忑中度過了五日。五日后,從宮里趕來的人送來皇家的聘禮。一百二十八抬聘禮把杜府的廳堂大院占得滿滿當當。金銀首飾綾羅綢緞已是尋常不過的事物,最引人注目卻是抬首的一對活雁,一串手鐲。
送禮的太監諂媚的恭維著杜府二老,能讓太子殿下親口求娶的人,就算是低賤的商戶他也不敢仗著身份隨意輕視?!岸爬蠣?,杜太太清貴,這般家風才教養出太子妃這天仙般的人兒。
杜府二老不敢稱大,連說不敢當,雖是謙虛,但眼里的得意卻怎么也壓不下來。
“唉,二老不必過謙呀。正是太子妃這樣的人,才能讓太子殿下放在心上?!碧O說完,嘬了一口清茶,繼續道“太子殿下說詩經里寫到,雍雍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金雁就再珍貴也不如活雁來的情真意切。他親自冒著露水捉到這么一對大雁,好生喂養了幾天才給太子妃送過來。那模樣,讓咱家都看的眼紅了?!?
杜老爺聽到送禮太監這般說,原來提起來的心放回了肚子里。這女婿對他女兒好就成。
唱禮聲從門外傳來,太子殿下,四個字如驟雨敲在杜漁的心上。杜漁跪在人群的后方,仰著脖子遠遠地看著大廳內的一舉一動。
紀恒一路走向正廳,神色淡淡,看到杜瑾臉上才出現一絲笑容。
杜漁做好的一切心防在紀恒進來的那一瞬間潰不成軍。
在紀恒出現之前,她覺得她會平平淡淡地活一輩子,就算父親把她當做空氣,就算府里的人對她冷眼相加,她也從未想過去爭去搶。
可這一次,杜漁卻嫉妒杜瑾了,嫉妒到想要毀掉杜瑾的一切,想要取而代之。
杜瑾她一出生什么都有,有過人的容貌,有疼愛她的父母,有萬千追逐她的少年才俊。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她只在乎紀恒。杜瑾她什么都有了,為什么偏偏要搶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她貪戀那個少年,她從未宣之于口,轉眼間就要變成杜瑾的丈夫,這不是天大的玩笑嗎?
杜漁不顧眾人的驚愕起身朝廳堂中央走去,路過抬首,看到那一串紅豆手鏈當初有多期待現在就有多諷刺。
“杜漁,你這是做什么?”杜漁的動靜驚動了正廳,杜夫人狠狠拍著梨木椅把呵斥杜漁。
杜漁低下頭不回話,杜夫人卻不依不饒,聲音尖厲,話語刻薄。
“紀恒要做我的姐夫了?”杜漁努力壓制著聲音中的顫抖,她好想聽紀恒說一聲不是,哪怕騙騙她都好。
可上天又怎么會如杜漁的愿想,上天對她從來都是刻薄到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