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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在一旁聽著,并未多言,只是心中腹誹,皇上雖懲治了那些嚼根子的奴才,可有關祁納與蘭福晉的傳聞,在私底下,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皇上?!狈段某坦笆址A告:“這封妃的事兒近臨近,各宮主子的封號都擬好,唯獨蘭福晉——”
“朕已經想好了?!?
皇太極只拿過手邊的宣紙,攤開,又拿捏起毫筆,沾了沾墨,揮筆書寫。祁納與范文程在一旁觀睨。
皇上的字跡行云如水,早已是在心中念好。
寶蓋部,范文程一怔,并已揣摩此字絕非一般。
當最后一筆畫映入眼底時,彼此怔著,范文程脫口念出:“宸”
‘宸’乃帝王之稱。
“如何?”皇太極淺笑著,他說過,他乃人中龍,他便要她做人中之鳳。
可范文程立馬直直跪下,拱手勸解:“皇上萬萬不可。”
“為何萬萬不可?”不悅的神情暈染著男人英挺的眉心。
他想聽,要聽,范文程口中的萬萬不可。
祁納在一旁觀睨,只覺屋里的氣勢瞬時緊窒,他不由握上腰邊的凌霄寶劍,靜待其變。
“當年唐高宗李治寵愛武昭儀,并特封她為‘宸妃’,但因大臣韓瑗、來濟力諫而止,因這‘宸’字非同小可,可是帝王之稱。”
“那又怎樣?”他淡淡反問過。
只那風輕云淡的四字,迎來一陣錯愕,范文程頷首,又言:“請皇上三思。<>”
皇太極心中幾分怒意,雖思及過封海蘭珠‘宸妃’必定會引來一陣波瀾,種種可能,他全權考慮過,但當范文程勸解時,還是難掩幾分不悅。
皇后之位,他必須權衡各方勢力。可他的蘭兒,他不過是賜她這‘宸妃’,卻又遭來陣陣阻礙。
“皇上,暫且不提蘭福晉是庶出??勺罱嘘P蘭福晉的傳聞——”
只聽那‘傳聞’二字,范文程話音未落,只聽見‘啪’的一聲,皇太極支手打翻了桌案的墨硯,
黑色的墨汁蘊染著宣紙上那一‘宸’字。
漸漸遮掩——
范文程瞠目,不料皇上怒意騰騰。
空氣里只散著濃蘊的墨香。
“皇上——”范文程直跪著不起。
“傳聞?”皇太極低吼:“再給朕提‘傳聞’,提這‘無中生有’之事,信不信朕要了你的腦袋?”
祁納咬緊牙關,強勁的拳心不由的握緊,骨骼突兀,他暗掩著怒意的神色,傳聞?!她的傳聞,關于她和他的傳聞,他又何曾不知。
剛兒皇上提及如瑩,祁納便知該如何是好。
——
‘啪’——
祁納推門而出。
屋外卻烏云低沉。
轟——
雷聲轟鳴。<>
祁納的腳步越發急促,掌間緊握著腰際的凌霄寶劍。只覺冷風擦過耳際,擦肩而過的侍衛不約而同的投來疑惑的目光,只望向長廊里那急促的身影,消失在閃電雷鳴之中。
——暫且不提蘭福晉是庶出。
——可最近有關蘭福晉的傳聞。
樹欲靜,而風不止!
——傳聞?再給朕提‘傳聞’,提這‘無中生有’之事,信不信朕要了你的腦袋?
他一顆心只焦灼的跳動,黑冰似的眸中急聚蹙緊,散過一抹威懾的寒光。
——
如瑩重回海蘭珠寢宮請安,又被海蘭珠拉著坐下,不斷的寒暄:“見你最近氣色紅潤。”海蘭珠笑著看向她。
如瑩羞澀的垂首,主子這只提及她氣色,她便立馬染了紅暈,心中自是雀躍,這段時間能與祁大人朝夕相處,是她的福分,不敢過多奢求什么,只便在他身后,靜默的望著,于她而言,亦是一種幸福。
海蘭珠早便識破她的心思,撫唇淡笑著:“呵呵——小丫頭,看你小鹿亂撞的模樣真得人歡喜?!?
“主子,您又打趣我?!比绗擃h首:“倒是主子您,身子圓潤了不少?!贝蛄恐髯拥男「梗瑑蓚€月不見,竟微微隆起。
海蘭珠立馬撫著自己的臉頰:“是不是胖了?”
“呵呵——”如瑩笑著:“嗯,是胖了不少?!?
“最近口味甚好,只顧著吃,如瑩,你瞧瞧看,胖了是不是不好看了?”不知為何她竟在一起自己的容貌。還是…擔心,那男人…不夠喜歡?!
海蘭珠一怔,為自己的擔憂而驚愕。<>
如瑩聽之,撲哧的笑起:“主子,我看是小阿哥胖了不少。”她指了指海蘭珠的小腹。
“你怎么知道是小阿哥?!?
“您害喜的厲害,又特想嘗酸的,我就猜您懷的是個阿哥?!?
海蘭珠淺笑著,只輕撫著隆起的小腹,忽而感覺肚皮微微被撐起,她一驚:“啊呀——”
如瑩慌忙,連忙攙扶著她:“怎么了,主子,哪里不適?”
“不是,不是。”海蘭珠欣喜著,頰邊滿是驚愕:“他踢我…如瑩,他又踢我了。”
仿若能感覺到鮮活的生命,她心中一怔,初為人母,滿是期待與驚喜。
“是嗎?是嗎?”如瑩也驚奇:“肯定是個阿哥,這么調皮著?!?
話音未落,
‘碰——’的一聲,
屋門前傳來一陣巨響,海蘭珠驚愕的朝向門前,原來房門被重重的推開,逆光下,那修長的身影被拉長,她見男人俊逸的容顏。
“祁大人——”脫口而出的卻是如瑩。
兩人不解,不知祁納忽如而來是為何事。
祁納握劍,望著花廳里那原本嘻笑的她,如瑩俯著身子,輕撫著她的小腹,見她臉色紅潤,氣色甚好,那雙瑩潤的瞳仁,就那般錯愕的回望著他。
他的心被擾亂,卻故作鎮定的靜望著。
腳下的步伐遲遲未動,看著,靜默的…
“祁大人?!焙Lm珠終于出聲,回以淺笑,她的笑容是淡淡的,溫煦的,可他知道,除了皇上,她看任何人,任何笑意都是那樣淡雅:“祁大人,您終于痊愈了?!?
于她而言,他與路人甲乙丙丁,毫無差別。
哪怕如此,他亦貪戀。
祁納輕咬著唇瓣,睨過她身旁的如瑩。
終于,他跨步前來,匆忙的拉起如瑩,不顧她的錯愕,順勢將她摟過懷際。
海蘭珠望著眼前一幕,又似乎明白了,她輕瞥過如瑩,再望向祁納,順勢順水推舟的說:“祁大人,您終于知道如瑩的心思?!?
話語中的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是如此靜默的,帶著稍許的祝福,淡然自若的望著他,他只覺心如刀絞,卻別無他法,未曾回復,只拉著如瑩離了她寢宮。
海蘭珠望向那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祁大人,您要帶如瑩去哪?”
一路踉蹌,她跟不上他的腳步。
哄——
又是一記響雷,她直躲在祁納的身后:“祁大人,您到跟——”
話音未落,她只覺腰間一道蠻力,下一刻她身子輕撞上了身后的墻壁,男人只將她圈入懷中:“跟如瑩說話”她不解,又將最后幾字緩緩迸出。
祁納緊睨過她,思緒萬千。
他一手撐在墻壁,湊近他,如瑩只覺男人溫熱的氣息緊貼著自己,她向后靠近,才發覺自己無路可退,
哄——
雷聲陣陣,
一聲聲巨響在耳畔劇烈的回蕩。
他沉下的臉龐,沉溺在閃爍的長光之下。
爾間,過路往來的人群,見墻角那一對身影,投過好奇的目光。
祁納用余光掃過,為辟謠,他不得出此下落,他故作的湊近,頭只埋于她頸間,薄唇離肌膚一寸時,如瑩一怔,卻不料他在她耳畔低語:“別動——”
她不敢動!
他對她如斯曖昧,如瑩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簡單。
果然——
男人繼續言語:“和我演一場戲?!?
她驚愕:“什么戲?”
“破除傳聞的戲。”
如瑩瞠目見他:“你要我——怎么演?!?
男人頷首,目光堅定。只言三字:“嫁給我?!?
——嫁給我!
她攥緊著衣袖,不可置信,那三字她從未奢求,可他看著她的時候,平靜無波的眸間沒有任何感情,這便是失望,她垂首,沒有激動之情,卻難掩幾分失落:“是為了蘭主子嗎?”
他唇邊微咧,幾分嘲弄:“我死不足惜,這條命本來就是皇上從戰場上撿來的。”
他..他怎能如此說自己?!如此不愛惜自己?!
如瑩緊依著墻壁,可那些話語她只逼回腹中。
“皇上疼愛你主子,我不希望因為我這條賤命,而連累了你主子?!?
“祁大人?!彼僖踩滩蛔。慅X緊咬著唇邊:“那就甘愿犧牲你自己的幸福嗎?”
“犧牲?”祁納淡淡的笑開,英挺眉間蹙的更深:“呵呵——”笑意越發的悲戚:“這是我欠她的。”
欠主子的?!
“——”
他忽而頷首,只挑過她下鄂,視線緊迫,氣息越發的急促,只喃喃低語著:“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直覺快窒息,還未緩神之際,
他忽而告訴她:“卓林是我殺的?!?
如瑩徒然睜目,驚畏的捂唇,
“是我親手握著流光從他身后狠狠的刺了一刀。她當時就在身邊,睡的很熟。等她醒來,我故作趕到山洞,她看著滿地血跡,只抱著卓林身子,一直落淚。我欠她的,我到底拿什么還?如瑩,你告訴我,我到底拿什么還?”他穩著她的身子,不停的搖晃,他要個答案,這么多年來,這件事一直困在他心底,無法解脫:“所以…長生天懲罰我,是不是?讓我無可救藥的喜歡她,卻不能得到她,這就是懲罰,懲罰——呵呵!”
俊美的笑意暈染著一抹悲戚,他的頭重重撞過身旁的墻壁:“犧牲我的幸福又何謂,只要她平安無事。我只要她平安…無事。”
哄——
伴隨著最后一聲雷鳴,傾盆大雨直瀉而來,狠狠的砸向墻角那一雙身影。
祁納緊握著拳心,未曾頷首,
劇烈的暴雨將彼此的衣衫洗刷的濕透,如瑩怔著,久久未能回神,只有男人低迷的聲線在耳畔盤旋。
他告訴她,一遍遍的告訴她:“我忘不了,一輩子都忘不了她淚流滿面的容顏?!?
如瑩閉眸,輕顫著,人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承擔那殘忍的真相。冷,她好冷,冰冷的雨水宛如刀割,砸向顫栗不已的身子。
——
晚膳,
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如瑩被祁納帶走之后,卻遲遲未歸。幸得靜兒在,如往常一般打理著她的晚膳。
可海蘭珠睨過身旁的男人,從他進屋起,便只字未言。
屋里靜的只剩下,竹筷與瓷碗碰擊出的清脆聲響。
她垂首,撥弄著碗中的米飯。
“如瑩什么時候回你宮中的?”
皇太極忽而問起。
“嗯?”她一怔,才發覺他終于開口問起她:“這兩天來的。今兒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什么不對勁?”他這才側目,睨過她。
“祁大人匆匆忙忙拉著如瑩就走了,也未留下片刻的話語?!?
“噢?”他挑眉,又問過:“好奇了?”
她迎上他如炬的視線,揣摩著他言語中的質問。
“就是好奇了。”海蘭珠淺笑過,正是打趣他,欲是打消他的疑慮,卻察覺男人眸中細微的神情,不耐與失落。
俊美無儔的容顏,宛如冰峰的線條,神色漸變,他只放下手中的碗筷,忽而覺得嘴里的餐食索然無味,他再抽回視線:“你那么好奇他做什么?”字字沉重,卻未有調笑之意。
她立馬察覺事態不對。
她早已習慣平日里兩人間的打趣,見他面容間的疑云,她心中忐忑,亦放下碗筷:“飯菜不合胃嗎?今兒晚膳未曾見你動快菜碗?!?
“我是問你,你那么好奇做什么?”他又問起,再次睨過她,只迎來她錯愕的神情,瞳仁中滿是不解,與疑惑。
女人輕淺的笑意漸逝,又反問道:“我不該好奇嗎?祁大人大人帶走的可是我的婢女??晌椰F在更好奇的是——你今兒夜里反復無常的態度。是不是蘭兒做錯什么,惹你生氣,惹你不快?”
皇太極閉眸,深深的長嘆。
今兒他拍案而起,狠狠的叱怒著范文程。
傳聞、傳聞、傳聞,他強忍著自己的怒意,但見她提及祁納之事,卻——
她說的沒錯,他反復無常,他患得患失,那是因為他愛她,
竟愛的那般洶涌。無法抑制內心的躁動,他淡語:“對不起——”
他不能懷疑她,卻無法忍受自己狂熱的占有欲。
——對不起!
一聲歉意,聲聲嘆。
海蘭珠察覺,提及祁納,皇太極神色忽變。她怔著,可那個有關她的傳聞仿若薄紗輕掩著彼此,他雖面上不提,可她有心,能清晰的感觸到他的異樣。
于是,她定了定神,問起:“你信我嗎?皇太極看過她:“什么?”
“不管發生什么事情,你都能始終如一的信我嗎?”她又問起:“可那個傳聞,你明明在意?!彼龘嶂约旱亩亲樱骸斑€是…你也懷疑肚子里孩子不是你的?”
“夠了——”他悶聲低吼,幽深的眸底隱約的憤意。
“你真懷疑?”柳眉蹙緊,唇邊卻是笑意,她站起,腰際酸澀的疼痛,可胸口不知道怎的幾近窒緊:“別人怎么說,怎么看,我根本不在意,他們不是我,又怎知事情的真相。若連你也懷疑,我為自己而感到不值,為肚里的孩子而感到不值,更為愛上你而感到不值!”她一鼓作氣的說下,聲色顫栗,強忍的怒意轟然倒塌。
他站起,四眸對視。
她清晰的望見那眸中閃爍的怒火,他湊近,她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