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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看了那人一眼,笑著推開美人,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哄勸道,“先回去,我待會便去與你續(xù)飲,如何?”
美人挨到一半的身子極不情愿地起身站直,半嗔半怨道,“那裴少,你可一定要早些來啊?!?
“自然,美人相邀,本少豈有推拒之禮。”裴玄極是溫情地朝她一笑,對著亭外的丫頭吩咐道,“外頭日頭毒,小心侍候著美人們回去。”
“是。”丫頭紛紛應聲上前,扶著幾位鶯鶯燕燕欲要離去。
此時,便是她們再怎么不舍也是無法,只好怨憤地瞪上亭外的不速之客一眼。
那人本就尷尬,被這么多美人的鳳眼,杏眼,桃花眼地那么一瞪,臉上的紅云便愈發(fā)的多了。
待得美人們裊裊娜娜遠去,裴玄仍是懶懶地躺在竹塌上,悠閑地飲著酒。
來人這才輕咳一聲,驅散面上紅霞恭聲道,“少主,屬下方才得到消息,教主將七星殺士也派給了古溪進行剿殺,我們當真不插手嗎?”
“教主不是說了么,我不用插手此事?!迸嵝弥种械脑鹿獗p輕晃了幾晃,輕笑道,“既是烏教主的女兒,若是連那幾個死士都打不過,也不配回來統(tǒng)領魔教?!?
“少主的意思是?”那人看著裴玄篤定的神色,不由也覺得鎮(zhèn)定不少,問道,“他們一定會敗?”
“不是敗,而是死?!迸嵝⒈芯埔伙嫸M,輕飄飄道,“裴擇,你沒見過她小時候的模樣,所以你不了解她?!?
裴玄眼神飄忽地看著遠處的魔教高塔,“人的本性是不會改的。即便她隨著懷靖過了幾年清凈日子,但骨子里的嗜殺是無法被磨滅的?!?
裴玄腦中不由浮現出當年訓武營中那個可憐而又可怕的小姑娘。
那時他跟在父親身后,去過一次訓武營,看到的便是她將一眾對敵都打趴在地,死死握著個臟兮兮的饅頭狼吞虎咽的場景。
他以為,她不過也是從中原擄來的孩童,暗暗驚嘆中原的小姑娘居然也有這樣狠辣能打的。
后來,他無意中才知曉,她原是烏戈教主的女兒。
可為什么明明是教主的女兒,過得卻連教內的仆從都不如。他不知道原因,也不欲理會,只是暗暗留意過她在訓武營中的情景。
那樣的狠利,那樣的毒辣,不過是個□□歲的小姑娘,卻能殺人殺得如此利落,眼也不帶眨的。
“可她看起來不過就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姑娘?!迸釗窭Щ?,“有那么可怕么?”
“小姑娘?”裴玄不由好笑,“五歲便會殺人的小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那她怎么還可以活得這樣干凈樂觀?!迸釗窈芗{悶地看向裴玄。
他回憶起見到長依的情景,那時,即便是被追殺,卻絲毫不見狼狽,反倒是一路有說有笑。
“烏山那個地方出來的人,自然得心胸坦蕩些。何況她的師父還是懷靖。即便內心再如何陰暗,面上也不得露出分毫,不然烏山是容不下她的。”裴擇手指輕彈將杯中酒灑落在半空之中化作北斗七星狀。
“你覺不覺得她很像這顆星?!逼咝悄褂诎肟?,裴玄指著其中一顆問道。
“破軍星?”裴擇些微震驚。
“對?!迸嵝c頭,“這樣的人,不破不立?!?
“少主的意思是不管她了?”裴擇聽出話中意味,有些擔憂地問道。
“讓她受受磨礪也好。魔教的未來不能有無用的君主。”裴玄眼神熠熠,“父親畢生想成全烏戈教主,卻被懷靖毀了。如今,也該由我來成全她了。”
密林之內,紅葉翻飛而下,覆蓋于滿地死尸之上,紅的葉,紅的血,血腥的同時無端又讓人覺得有那么一絲殺戮的美感。
心中冒出這樣一個想法,長依不由也有些駭然,她什么時候這樣變態(tài)了,居然會覺得這種血流殷殷的畫面是美的。
所幸此時,謝軻也收了劍,在她身旁開口問道,“你用這寂滅劍法,就不怕暴露了身份?!?
“怕啊?!遍L依立即回神,攤攤手道,“所以我只好將他們都給滅口了。”
“果然?!敝x軻心中一嘆,到底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長依看著滿地的尸體,有些苦惱地看向謝軻問道,“我是不是徹底的得罪魔教了?!?
“反正得罪是被追殺,不得罪也是被追殺,那倒不如的得罪個徹底些?!敝x軻皺眉看向那橫七豎八破布似的倒在地上的七星殺士,“這些人,死了也沒什么好可惜的?!?
“他們是不是得罪過你???”長依覺得這什么七什么士的出現時,謝軻就一臉厭惡的神色,不由很是好奇。
“當年京都發(fā)現過一樁慘案,我乳母也在其中遇害?!敝x軻語氣雖淡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但眼底卻泄露出痛恨的神色,“她家中幾人盡數被屠戮而亡,無一生還。事后我暗中查過,是魔教的人干的。”
“乳母待我一向甚好,我母親也很喜歡她。那時候我年少氣盛,一心想去魔教尋仇。不過后來,被我父親罵了一頓,說我不自量力?!?
“我之所以去了烏山,也是因為這個?!敝x軻眸子幽幽,看不清情緒,“父親說,“勇敢與愚笨只有一線之隔。而我這只能算是愚笨。若真要尋仇,至少得有真本領,而不是空口說白話,憑白送死。”
“這算不算是一腔熱血墳頭啊?!遍L依腦中莫名蹦出這句話,脫口而出后又覺得與氣氛不符。偷偷覷了眼謝軻的表情,果然見他劍眉一挑,隱隱含怒。
也是,這么傷感的氣氛,她怎么還能這么沒心沒肺的開玩笑呢?
于是,她立即擺出一副誠懇的模樣,點頭贊同道,“你父親說得挺有道理的啊。我也瞧不起那些只會一味復仇卻不長腦子之人。明明沒那個實力還非要和人家斗,這不就是間接自殺么。完了你送死成功,人家還將你頭砍下來飲酒作樂,多悲催啊。”
謝軻嘴角一抽,“怎么覺得但凡有句道理的話在你嘴里那么一說都成了笑話?!?
“喂!我說你們兩個,嘀嘀咕咕什么呢?”
上空忽然傳來甄無邪的聲音。
長依抬頭看去,只見他正趴在密密碧葉之中,恰巧他今日也穿了件碧綠衣裳,只看得見一顆白乎乎的腦袋瓜子探出來,就像是繁枝葉茂中藏著的一顆白果子,看得人,咳……垂涎欲滴。
“怎么才來?”謝軻也看到了他,卻不似長依那般腦子里晃悠著各種想著吃,只松了口氣問道。
其實,甄無邪早就將那些人騙入了石陣之內,只是一直待在一旁看熱鬧,渾然忘記了還有人在等他。
等到他看得那些江湖人士一個個像只沒頭蒼蠅似的在陣內亂轉,時不時這個被冷劍刺上一刺,時不時那個又被銀針扎上一扎……
總之,他看得心滿意足之后,才想起要找他兩。
于是,急忙火急火燎一路趕來,結果趕過頭了。直到隱隱聽到他兩聲音,才又從樹上折返回來,探頭看向長依二人。
想起這些,他干笑兩聲,不好意思道,“咳咳!那個,我不是得查驗查驗我的石陣威力么?!?
“那威力如何?”長依幸災樂禍地問道。
“老子盜墓這么多年,什么機關陣法沒見過。所以老子的手藝,你就放心好了。”甄無邪提起這個就一陣得意,差點沒從樹上摔下來。
礙于樹上不好手舞足蹈,他只得下了樹。
不過他的下樹方法很詭異,不似她們慣用的輕功一躍而下便可,而是像條蛇一般,沿著樹干滑溜而下。
速度極快,只見得一條綠影一閃,他人便已然站在了他們身前。
甄無邪咧開嘴角陰陰一笑,“就他們那點微末道行也好意思到老子面前來顯擺。老子今日便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唉?你都做了什么?”長依好奇。
“老子這是布的是修羅陣。”甄無邪陰笑更深,“順手還打了幾個機關,敢動老子的人,看老子這次不玩死他們。”
長依莫名覺得,甄無邪這個樣子,看起來居然也格外好看。果然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啊。
他這一輩子,估計再如何作出一副兇狠的形容,都沒辦法使得自己變英氣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