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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清晨有點涼,院里的花木上還帶著露水。蔣沛寒一進西苑就見著初禧站在梯子上采榆樹葉,一根樹枝上掛著個小籃,她把采下的榆樹葉都放在籃子里,不一會兒就積了小半籃。
她只著白色的中衣,頭發(fā)也未綰,就那樣隨意的站在梯子上,安安靜靜的樣子。
四周既無飛花更無落紅,沒能把她襯得嫵媚妖嬈,但偏偏讓人看得很舒服。
蔣沛寒忽然有些感慨,覺得自己今天的決定是對的。
他在他身后開口:“穿得那么少,不冷?”
初禧回過身看見是他,笑道:“不冷,剛從被窩里爬出來?!闭f著兩三下從梯子上跳下來,幾步走到他面前:“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嗎?”
“龍體抱恙。”
原來是皇上生病了,那也挺好,少折騰那么多人…嗯,罪過罪過。
初禧還想說點什么祝龍體康健之類的話,但醞釀了半天只調出一個黯然的神色來。
蔣沛寒看她這樣子有點好笑,四下里瞅瞅又看到那只籃子:“做什么,榆樹葉還能吃不成?”
他隨意一問,卻不想初禧肯定道:“這叫榆樹錢兒,當然能吃了?!?
榆樹從來不是名貴的樹種,花塢里到處都是,凡是在花塢待過的人都知道,花塢多丁香,其次就是榆樹。
閑暇時候師傅們將其往事,張口閉口就是“當年”。
他們說當年花塢還遠不成氣候,每逢在災年就少吃的,人們就把榆樹錢兒摘下洗凈,和糙米混在一起做成菜團蒸熟,這樣就不至于那么多人餓死。
初禧他們一開始聽了將信將疑,但花塢里也確實有摘榆樹錢兒的習俗,初禧他們也就效仿著,在初春四月份榆樹錢兒最嫩的時候摘點兒嘗嘗。
嗯,還真是有點滋味的。
花塢的草木都有情,更別說這還有這么一段故事,只可惜這榆樹長得野,相府里不肯仔細養(yǎng)著,只在下人住的偏院里才種了一棵。
時辰還是早,市肆也未開門,只有零星幾個小販出了攤,大街上略顯清冷,偶有幾聲鳥鳴。
初禧絮絮地給蔣沛寒講那些花塢的事兒,說著話的工夫就和他出門了,完全沒意識到他為何會獨自帶自己出門。
她興致高,本來跟在蔣沛寒身后,走著走著就與他并肩,到后來甚至走到他前面,見個攤兒就看看。
蔣沛寒看著她的背影,纖細高挑,就算粗布素衣也頗為出眾,難怪蔣纖蓉不高興了。所以他才越來越覺得最初的決定有偏差,而現(xiàn)在…
他突然見她好像相中了什么東西,站在攤前挪不動步了,他走過去一看,并非胭脂水粉一類,而是劍上的飾物。
初禧手里拿的是是個金色的流蘇,足有三寸長,尾端齊刷刷的。
她記得鐘會也有一個類似的,當然質地比這好得多,比這光滑柔軟,每當他舞劍時,這流蘇就會順勢飛揚,很是炫目。
那小販見初禧愛不釋手,忙道:“姑娘好眼光,這是我這兒賣得最好的,可以送給…”他看了看蔣沛寒,一身富貴打扮,初禧卻衣著樸素,又見兩人神色并不親昵,也不敢亂說話,只道:“送給誰都喜歡的,只要五文錢。”
初禧有些心不在焉的,低頭掏出幾個銅板。她把小飾物在蔣沛寒眼前晃了晃,“好看么?”
蔣沛寒隨意道:“好看。”
他剛想說,我一向不喜歡花哨的東西云云,卻聽見初禧有點失落的語氣,“其實我看也沒那么好看?!?
到底不是鐘會的,跟他的一比,差遠了。
“那你買它做什么?”
“隨便買著玩兒的?!?
“…”原來不是送他的,那還問他好不好看干嗎…
好吧,他自作多情了。
買到東西之后初禧明顯安靜了,一直跟在蔣沛寒的身后,她撥弄著流蘇,心里有些難受,然而她忽然想到個問題,他倆出來這么半天到底是要做什么?
轉了好一會兒,醉香樓才開門,蔣沛寒一步邁入,要了臨窗的位子。初禧顛顛兒跟上,暗自喜悅:吃飯啊早說呀。
一杯熱茶下肚,蔣沛寒開門見山:“可想過以后入宮?”
初禧一愣:“沒想過?!?
蔣沛寒面無波瀾,“纖蓉是相府千金,早晚是要進宮的,她那個性子,總要跟個明白人爹娘才能放心,我看你是最合適的?!?
初禧聽他這么說忽然有幾分想笑,她跟著,蔣老爺子就放心了?那蔣老爺子心夠大的啊…
蔣沛寒見她笑得古怪,又道,“怎么,真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