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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給圣人請安。”
這是謝卉兒第一次給攸寧行這樣畢恭畢敬的大禮,誠意已然十足了,她偷偷的朝攸寧的肚腹處望去,平平坦坦的,還未顯懷,下意思的手就扶上了自己的小腹,不知,這兒是否已經住了一個小生命了?
復又決絕的放下,告誡自己,已然是有了的。
攸寧沒有理跪下的人,兀自的干著手中的事,直到將瑤臺玉鳳修建到滿意了,方才揮手叫人抬下去。
這才看見了跪著的謝卉兒,忙道:“姐姐何時來的?怎的跪著,快請起。”并沒有去扶的意思。
謝卉兒依言站起,跪久了的膝蓋難免酸疼,一個踉蹌,若不是身邊的侍女墊了下,只怕摔的更加狼狽。
起身還能摔到,椒房殿的宮人們無不掩嘴偷笑,謝卉兒只做不知的樣子,還是淡定如初的樣子,表情恭順如舊,與以往那個恭儆的貴女完全沒有差別。
不知是那位先人鐵口斷言過,后宮的姐妹之情比帝王之愛更加的縹緲不可信,如鏡中花水中月,都不過是表面影像罷了。
如今,她們終將走向玉碎的地步嗎?
想了又想,攸寧還是問出了口:“你不信我,是嗎?”
“圣人亦未信過妾身。”謝卉兒回答的中規中矩。
有一種從未體驗的感覺襲遍攸寧全身,“我曾經問過你,是否想要侍寢,你拒絕了。今日又拿這樣的手段糊弄官家?”
攸寧厲聲質問,謝卉兒不為所動,不置一詞。有些事情說出來也只不過是更添傷痛罷了,還不如就此這樣,兩相別,各生歡。
“妾身是來謝圣人還顧及那點子姐妹情誼,替姐姐做全了臉面的。可姐姐也自知做錯了事,事既已出,有如覆水難收。”
謝卉兒又行了半禮,提醒了句:“王良妃乃西南都護使親妹,還請圣人小心。”
之后便自行告退離開了。
從頭至尾無一句解釋挽留詞句,有一句太皇太后告誡的對,若是有一天,她要背叛這段姐妹情,那便做的大大方方的,這樣的見面才不會太過尷尬有如仇敵。
謝卉兒最后的告誡,倒是將王嬡傳信的去處點清了,那就是山陰關!也難為王家瞞的這樣好,當初王嬡入宮時,也只說是庶支女兒罷了。
靠在椅墊上的攸寧,心想,她或許一直都小看了謝卉兒,這份心機謀略,恐不輸于蕭清瑜了,只不過,蕭清瑜的眼界更廣,看的更清而已。
昨夜出了那檔子事,飛速處理好全部的奏章,趙煦就往椒房殿而去,順便帶上了召詔王自西南帶回的碧眼貓,想著這萌萌的小動物,多少,可以讓攸寧的心軟化幾分。
自詡十分了解攸寧的趙煦,知道,椒房殿此時等待著他的恐怕就是狂風驟雨了!
但是椒房殿比他想象的平靜,他的皇后即使心里有疙瘩了,卻沒有氣苦,反而大度的替他全了后宮的規矩。
突然的,已經快到椒房殿的人,靜止住了腳步,等待著碧柔繼續匯報下去。
碧柔感受到官家身上越發明顯的冷氣,合格的素養還是使她硬著頭皮說出了全部:“張德順在之前就已發現了飛羽閣與合歡殿皆有異動,圣人說以不變應萬變,故此沒有阻止德妃娘娘的動作。”
這話就像投入趙煦心湖的石頭,本就暗流洶涌的內心,被巨石一激,層層的波濤隨之蕩漾開來。
昨夜的一幕幕,不論有無藥力的作用,都真實的可怕。最易胡思亂想的孕婦,倒是大度起來,甚至見他調入后宮婦人的圈套亦沒有任何動作,除了不愛還有什么理由?
趙煦可謂是什么心情也沒有了,還是將趙吉祥抱著的小貓放到了碧柔的懷里道:“這小貓極奇溫順,接下來秋闈臨近,朕要出宮一趟,讓這個小東西陪著她,別胡思亂想。”
椒房殿朱紅的屋頂,精巧的結構,雕欄畫棟皆以看見,到底是害怕看見大度不計較甚至要替他安排侍寢事宜的攸寧的樣子,趙煦回身便走的蹤影不見。
風吹過,碧柔懷中的碧眼,打了哈欠,復又找到最舒適的姿勢,繼續好眠。
許是出于賭氣的心理,趙煦抬腳又去了飛羽閣,殿內的墨香依舊,只不過昨夜裊裊娜娜的香味已無。
沒有想到,他還有一天會折在后宮無知夫人的算計之中,一心一意的對待的發妻,知曉了也只當做不知的樣子!
親手將他推給了謝卉兒,她的好姐妹?
許是早料到了,官家會來問罪,是以謝卉兒十分的鎮定,毫不慌亂,衣飾皆穿戴齊整,恭迎官家。
趙煦直接捏住跪著的人的臉,將人提了起來,質問:“你可知謀害君王之罪,可株連九族?你與你那兄長,皆不將朕放在眼里不曾?”
“妾身,不敢......”兩頰被捏的生疼,謝卉兒咬字極慢,不清楚。
“做多做了,你還有什么不敢的?”趙煦一松手,謝卉兒失去了支撐,直接摔下,復又跪好,道:
“新刑律講究證據,而官家沒有證據證明昨夜是妾身故意所為,歸根結底,還是官家心中有難處被勾出,喝醉了酒,將妾錯認為圣人罷了,官家對圣人一片癡情,天地可鑒。”
“很好!你是第一個這樣和朕說話的!你真當朕不敢殺你不曾?”
“妾身只是就事論事,望官家明鑒!”謝卉兒俯首貼在地上,不敢抬頭。
這樣的體驗,于趙煦來說,不可謂不是一次恥辱,只不過,一來,說是欺君之罪,小題大做?難不曾要昭告天下說,大周的皇帝被后宮婦人愚弄了?
二來,正當秋闈之際,謝家門生所占之重,謝家在其中出力頗多,立功之大實在不能隨意處置。
三來,謝卉兒能夠成功,何嘗不是攸寧有意的放縱所致呢?何況,攸寧已然令彤史上記上了謝卉兒侍寢這一筆,后手收拾的簡直完美。
見官家不再說話,謝卉兒知道,現在才是開口的好時機:“妾身并非有恃無恐,只是后宮險惡,妾身想求個孩子。官家對圣人獨寵,視后宮諸人如無物,妾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