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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后的勸告,用著最真誠的語氣,恍若一個擔心著孫兒的祖母在離世之時對最不能放心的孫兒最后的囑托。
趙煦回身,對著太皇太后真真切切的拜下去。自他懂事以后,就明白自己與威嚴的長樂宮太后之間始終都存在著一個跨越不了的隔閡。
可是,發(fā)現隔閡的同時,也忘不了幼時親切教導自己的那個慈祥的祖母,可以將最生澀的大道理用最淺顯的語言描繪出來使自己明白,會給自己挑最適合的老師。
記憶中的祖母,在她將要離開的時候,從新的重疊在了一起。
有多久呢?他的皇祖母,面對他之時,再也沒了笑臉,只剩下嚴厲的斥責。
滿滿的回憶沖進腦海,趙煦跪的誠心誠意,生前,所能送祖母的最后一程。
在趙煦出來之后,攸寧根本顧不得趙煦是何樣的表情何種的心情,飛速的掠過他就沖了進去。
看見攸寧后,剛剛還對趙煦表現慈愛的太皇太后立刻換上了一副被氣的要死的樣子,加上她本就垂危的身體,可信度直接提高了十個檔次。
攸寧握住太皇太后的手,勸著:“外祖母,我叫太醫(yī)進來好不好?讓他們進來吧,母親也帶著近來尋的好藥趕進宮了。外祖母你聽話好不好?”
另一只手蓋住攸寧的小手,太皇太后安慰的笑:“外祖母老了,也是時候了。這宮中的生活啊,有外祖母這樣長壽的可是很少的,外祖母啊,是活的太久啦!”
“哪有嫌自己活的久的......”攸寧低泣,她心中也清楚,太皇太后此翻是真的要,永遠的離開了,離開禁宮這個磨人傷心地。
“你啊~~”太皇太后努力的使自己看起來輕松的樣子,其實本就是輕松的,她終于可以離開這里了,被關了幾十年啊!
“外祖母最后告誡你,你也看見了,趙煦為了拿回虎符,連哀家將死的這些日子都不肯等著,可見其心思之狠。這樣的人適合當帝王,不適合當夫君,你便是為著哀家,也不能將心交給他,可知?”
聽著外祖母氣虛的聲音,攸寧不禁問自己:是否真的可以管住自己去不愛,是不是真的可以做一個合格的大周國母,賢良淑德,不嫉不妒?
久久沒有得到回答的太皇太后,激動的拍著床沿問:“為什么不回答哀家!管住自己的心有那么難嗎?你能放心自己愛上一個氣死哀家的人嗎?”
呼吸急促,連連咳嗽。
嚇得攸寧趕忙答應著,同時,開始正式的思考著,自己與趙煦的感情到底屬于何種的形勢。
以前她總是想著,不管是青梅竹馬的過去還是結發(fā)夫妻的現在,她總是當趙煦是一個可以依靠的大哥哥的存在。
其實很多時候,趙煦肩膀對她并不牢靠,更不能依靠,可是她還是愿意去相信他,相信他還是幼時的那個大哥哥。
看來,真的是,她,一直以來想佐了。就算以前有再深的感情,對帝王來說也算不得什么,帝王是女子在世最不能依靠的人,不是嗎?
雖然攸寧一直到昭陽大長公主趕到宮中,也未答應太皇太后的話,但是從她細不可查的面部表情來看,攸寧的內心已經產生巨大的波動了。
而太皇太后在看見昭陽大長公主后,喉間吊著命的最后一口氣也松了開去,像小孩子一樣的對昭陽說:“母后,母后就睡一小會,昭陽帶著弟弟到外面玩去......”
這一睡,便再未醒來。
就在太皇太后合上眼的那一刻,攸寧看著自己一貫堅強驕傲、從未落淚的母親,情緒徹底的崩潰下來,抱著太皇太后的尸首嚎啕大哭著,如幼小的孩童,聲至喑啞也未停止嚎啕。
兩母女抱在一處,黃昏日暮,不曾止歇。
遠處不知是誰在效法著莊子,妻死飲樂,引吭高歌。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似,拖體銅山阿。
原本被雪覆蓋著的上京城,滿滿的掛上白帆,分不清是冬雪哀悼著亡靈還是白帆祭奠著世間悲情。
大周老國母的喪事,舉國同悲。
廟宇庵堂也要掛上素色的白幔。
所有人都在哀傷著太皇太后的崩逝,也有人在心中偷樂,不敢表現出來罷,掛著假面具,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欺瞞過所有人的眼睛。
當然,也有喜悅著不加掩飾。
丟了小尼姑要掛上自己佛堂的素幔,很久沒有笑的酣暢的妙真,很久沒有飲酒過的妙真,破天荒的要了酒,興奮的要灌醉自己。
那個老婆子,總算是死了,但愿她有臉下去見她兒子。
當初為了自己的一口執(zhí)念,生生的讓自己兒子的身體被拖垮,若不是被繁重的政事壓迫,還要面對老婆子的刻薄刁難,她的丈夫何至于那么年輕就走了!
年輕的小尼姑們不懂皇室里的那些恩恩怨怨,干看著師叔瘋瘋癲癲的灌著自個酒,一會兒大哭一會兒大笑的。沒有一個敢上去拉上一拉,又不敢貿然離開。
師叔身份特殊,萬一出一個什么事的,清遠庵上下數十條人命也不夠陪葬的。
最后還是聽到消息趕到的主持解救了小尼姑們——
“心中的怨氣,這樣能發(fā)泄出來也好,你們快去做功課罷!”
妙真心里的確一直都是怪自己的婆母的,怪她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又見過武懿太后對小姑子昭陽事無巨細的關心之后,她甚至還懷疑過,趙邡不是武懿太后親生。
否則,為何武懿太后對著仁宗的要求,完美的變態(tài)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