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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作為大周朝最尊貴的公主,昭陽在高宗朝時都未跪過幾次,何況后來仁宗和方太后主政時期,誰敢給昭陽臉色瞧?
今日昭陽這誓與宋珺共患難的情況,讓宋衍不由得摸了把額角并不存在的虛汗。
幾廂權衡之下,到底宋珺也是他最看重的兒子。揮手讓除長房外的其余人等都退下。
平日里沒少瞧昭陽不順眼的胡氏這時覺得這公主媳婦可愛起來。
她與大姑奶奶那般相勸,也抵不過公主這一跪啊。
心中大石落了地,喜滋滋的帶著兒孫離開了祠堂。
宋珺還是擔心老爹真被自己氣急攻心的,見他暫時歇了火,遂開口解釋自己為何在軍餉一案上支持太子。
只是沒想剛開口又被怒火旺盛的國公爺重重打下一棍,還怒罵道:“好你個不孝子,還有臉提這事。你平日里的謀算難道都喂了狗不成?你可知軍餉一案清算下來,對世家不僅僅只是打擊,可能這表面的窗戶紙都得給捅破了!”
“什么窗戶紙,不就是世家間表面的和平變成徹底撕破臉皮罷了!”宋珺見自家老爹還是聽不進去諫言,平日里溫和的聲音都提上了八分,顯得疾言厲色起來。
少見到長子這幅樣子的宋衍,到真有幾分被唬住,不由自主的軟下脾氣,將殺威棒重新供奉到香堂上,示意宋珺繼續。
“如今太子雖才年十二,但已然懂事了。如今武懿太后雖依舊手握重權,也依舊是牝雞司晨,被困在幾十年前的仇怨里不得解脫。說到底,這天下,真正的主人已經長成,大周朝的日后不會再需要太后更不會需要掌權的三公輔政大臣。”
宋珺看了眼妻子,見其依舊斂目低眉,只作不知。心下一時不知何種滋味,只得繼續道:
“太醫令早已斷言,恭帝時日已經無多。趁恭帝還未斷氣,可借恭帝之手清掃世族毒瘤,培植庶族有識之士,或是令那些空占高位的嫡支子弟給有能的旁支子弟讓位。畢竟,為君王解憂,繁榮大周王朝,不才是當初先祖所定的族規嗎?”
“況且,父親不覺得,世家里吃白飯的人,著實太多了嗎?”
一番言談,雖不足以動彈宋衍的立場,卻足以引其思索。
他先前奇怪于武懿太后為何會放任此事發生,現在看來都是那位的手筆。
他親爹不是個好君父,或許他會成為真正的帝王,也說不定。
讓長房也出去后,宋衍獨自在祠堂靜思良久。
太子到底還是太小,不能將整副賭注下在他身上。到底還不是君啊!
果真是老了,做不來兒子的那般果決啦。
跨出祠堂的那一刻,昭陽便不再要宋珺的攙扶。現在的丈夫,讓她感到陌生。好似枕邊人被奪舍了,丈夫現在體內的是,另一個靈魂。
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落腳沉重卻也平穩,只旁的趙女官明白,公主幾乎把重力都壓在她身上,公主已沒什么氣力了。
樁樁件件串聯起來后,公主不難推斷出真相。
而自古,唯有真相最傷人心。
“公主吩咐了,今日駙馬還是在公府內歇息罷。”長主府外的侍衛如是對宋珺言。接著便合上了那道連接了兩府的側門。
被拒之門外的宋珺,彈彈衣上的風塵,悠悠的轉身離去,不見喜悲。
宋家少郎君,才智步天下。
襲自宋玉顏,風流似嵇康。
說的便是年輕時的宋珺。
作為上京城中的第一世族,宋家早是烈火烹油了。
為免去高宗對宋家的猜忌,宋珺求娶昭陽公主,自斷仕途。一個沒有前途的世子,護國公府可以減去一半的威脅,加上所娶的公主是昭陽,公府起碼可繼續花團錦簇二十年。
對比二十年的榮華,原就不喜現有官場的宋世子那點不算犧牲的犧牲也算值得了吧。
只是不知在宋世子心里,當初不惜耍詐也要求娶的昭陽,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位置。
是否真的可以不顧及她,算計她的母親。
默默跟在父親身后同樣被拒的景辰、景鄞兩兄弟,看著父親飄然遠去的風華,看不懂他背影的落寞,更看不懂父親靜默如水的眼神中的含義。
只是,都敏感的察覺到,有些東西,在悄然改變。
而這些,攸寧是不知的。她只苦惱的面對著面前小山似的竹簡帛書,不知如何是好,太子哥哥明明說年前根本不會有什么大事,現在下面的人送這么一堆上來,真是誠心不讓外祖母好好養病!
這可怎么辦,丟也不行的!
突的靈光一閃,這么多,生火正好,前些日子二哥給帶的烤紅薯可好吃了,正好。
故此,方太后品嘗到了一頓由親愛的外孫女親手做的香甜烤紅薯,毫不知貢獻火光的都是她的重要奏章。
天下太平的都讓她產生想要隱退的幻覺了。
大雪紛紛揚揚,埋葬了禁宮無數的冤死亡魂,掩蓋了這座至高華麗的宮殿下的一切骯臟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