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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看到他,笑著哭出聲來,他打開雙臂擁抱我和母親,我們像一家人一樣訴說著別后的思念。
我對羅伯特是有真感情的,雖然這份感情沒有身份,沒有名分,見不得光,被外人所不齒。
但是感情就是感情,它無關(guān)任何倫理道德,如果真要分出對錯,那就不是感情了。
羅伯特在車上打趣道:“芝芝,現(xiàn)在你和我的搭配是美女與野獸了。”
我上車的時候,我想趁他還沒有留意,很想看看他的登機牌上的名字,我至今都懷疑羅伯特不是他的真名。
到了家,母親把門窗都關(guān)上,羅伯特到了室內(nèi),才脫下一層一層的衣服,媽媽為了照顧他,特意開了空調(diào)來調(diào)節(jié)室溫。
九月的天氣,他不曉得穿了多少件衣服,至少五六件,他脫到只剩下一件襯衫,我才發(fā)現(xiàn)他穿得真厚。他真的很瘦,是那種不健康完全病態(tài)的消瘦。
羅伯特見我注視著他,微微一笑,臉色如常,對我說:“不能再脫了,我不敢再脫了。”
“可是,室內(nèi)那么熱。”我說。
“安琪兒,我不能再脫了,再脫,你會發(fā)現(xiàn)這場癌癥對我的折磨,以及我不再是以前的羅伯特。我不再瀟灑,我只是個抱病終日的老頭子。”
“可是,你依然很幽默,男人幽默起來也是十足十的魅力。”
“你嘴巴真甜,坦白說,以前我和你母親在一起,我大她十幾歲,我覺得沒有什么,現(xiàn)在我覺得慚愧,我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她會感覺到我松弛的肌肉,現(xiàn)在我的皮膚一層層的搭在我的骨頭上,四川有道菜叫晾衣白肉,就是那個感覺。”
我坐在沙發(fā)上,勉強笑一笑,“但是,你還是羅伯特。母親愛的是你,不是你的肉體。”
“是,我也愛她的靈魂。”
為了給母親和羅伯特足夠多的私人空間,我下午就回到學校,我真的無事可做了,天天讀書,實在很無聊,還自費參加了韓語中級考試。
我日日天下太平一樣地在圖書館里讀書學習,我準備這樣過兩年,等著管蕭回來。
但是,該來的還是來了。母親在電話里說,羅伯特又失去了聯(lián)系。
這一次,比上一次嚴重,上一次是電話關(guān)機,還有號碼可以撥打,至少還有個盼頭,這一次,無論怎么打,電話彼端永遠是一個冷漠的女聲說:“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您查詢后再撥。”
我趁著國慶黃金周趕去看母親,她的眼眸早已哭得干涸,心早已荒蕪。
母親對咖啡館第二次不聞不問,咖啡館的員工看母親實在無意打理咖啡館,紛紛要工資討到家里來,我拿出抽屜里剩下的錢一個一個送走了她們。
我和母親窩在沙發(fā)上,她靠在我的肩頭,“海潮,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最后一次,幫我找到他。”
我故技重施,也落個空,再也沒有人往云端咖啡館送咖啡豆。
連羅伯特秘書的號碼也成了空號。
我和母親像是被這個世界遺忘了一樣。
母親每日每夜抽煙,勸也勸不住,雖然咖啡館沒有做生意,貸款卻是每個月銀行都在算著,我和母親轉(zhuǎn)眼間又欠了兩三個月的貸款。
我又開始翻譯資料、做導游的生活,我哪還有時間和管蕭書信往來,同一天時間,叫旅行社同事拍了幾十張照片,只管寄信的時候有照片就算數(shù)。
管蕭從部隊逃出來在圖書館找到我那天,我剛好湊足錢款繳貸款,我累得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我想歇一歇,生活的沉重壓得我好累好累。
管蕭和我重逢幾個小時,來了又去,讓我恍惚得以為那是一個夢。
我看著晏陽走下樓,我關(guān)上門。我蜷縮在墻邊,不想再站起來,我開始笑,當一個人哭不出來的時候,也只能笑吧。
在墻邊蜷縮了很久,聽到門響,不覺納罕,這個時候會是誰?還有誰會來找我。
打開門來,管蕭的父親。
此刻的我是一只走投無路的小動物,我已經(jīng)受了重傷,我急于關(guān)起門來舔舐我的傷口,這樣第二天太陽出來,我才有勇氣面對這個世界。我還要活下去。
我看著管蕭的父親,臉色煞白,使勁地搖著頭,“你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你,你打了我一巴掌,夠了。”
“姜小姐,我們做筆買賣怎么樣?”他的姿態(tài)是生意人的姿態(tài)。
我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預備關(guān)門。
他是生意人,我不是,我還有什么東西,他看得起,想買走的我只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名窮女。
他伸出手來攔住正關(guān)上的門,“難道你和汪小姐不想見羅伯特最后一面?”
我停住。
他走進公寓,也不坐下,走到窗臺前,背對著我,有話直說:“羅伯特命不久矣,就這段時間的事,你母親不打算見他最后一面?畢竟那么多年的感情了。如果你答應我兩個條件,我可以安排一下,你和你母親都可以見羅伯特,私人空間,敘敘舊。”
我嗤一聲笑出來。
他轉(zhuǎn)過聲來,一雙眸子炯炯地看著我。
我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不褪。
為了把我驅(qū)逐出管蕭的世界,他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上,非常用心,我很榮幸。
“想想你的母親,生命去了一半,對她唯一有情有義的男人,現(xiàn)在音訊全無,她在S市猶如等死。”
我發(fā)現(xiàn)管蕭的父親管崢做生意無往而不利是有原因的,他很清楚對手的弱點在哪里,只要被他抓住就不放過,我呢,更簡單,生下來就有弱點,我風流的父親是弱點,我那當別人情婦的母親是弱點,我的出身更是弱點。無用他動手,一個私家偵探就可以把我一日的吃喝拉撒都調(diào)查得清清楚楚。
他要踩死我,我還不如一只螞蟻,在他眼中,我連螞蟻都不如。
“什么條件?”我問,我真想知道我在他眼中值多少錢。生意人,一切可以拿貨幣來衡量。
“兩個條件,第一,你離開管蕭。第二,你必須改姓,你隨你母親姓,你以后不能叫姜海潮,改叫汪海潮。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條件,我保證你連大學都讀不下去,你立刻就被打回原形,你的原形是什么,不用我告訴你,你也知道,你的原形就是汪芝芝,你不會拒絕我的條件吧,姜小姐,讀書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慘笑起來,威逼加上足夠誘惑的條件,他勝利,我輸了。
如今這形勢,是我唯一可走之路。
管蕭,想起他,我就心痛,我和他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艱難地點點頭。
管父得到我的點頭承諾,心滿意足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