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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的開始,往往毫無征兆,命運的神早就將種子埋下,等待著開花結果的一天。
在我的人生里,我以為是八歲親眼看到我父親偷情的畫面最讓我深刻,再痛就是深夜洞悉了奶奶去世的真相,結果最深刻的畫面是管蕭被壓著上車的畫面,感覺他是犯了罪被壓著去坐牢一樣,我追在后面,長發亂蓬蓬,拖鞋也跑掉了一只。
我有個感覺,這一別,后會無期。
以前,我不相信愛情,卻相信世界上的某處有這樣的一個人,一直等著我在原點,只是我不知道他何時會出現,我寂寞而孤獨地等著他,現在我確定那個人就是管蕭,為什么他卻要離開我了?
我追著他,哭得聲嘶力竭,哭著叫他的名字:“管蕭,你回來啊,你回來啊……”,我看著他在車后排拼命拍著車窗,眼神和我一樣的悲慟,身邊兩個大漢壓著他。
他企圖跳車,直接被揮中一拳。他鼻子留著血,朝我說著三個字,我讀他的口形,他對我說:“我愛你?!?
我一路追著他,光著腳跑了兩條街,那車發足馬力消失在了街的另外一邊。
追不到了。
他消失了。
當星辰隱沒在天邊,我是不是和你再也不見了?
我們的愛,我們的濃情,如同夏末漸漸短促的天色,越走越遠,直至消亡……
我抹著眼淚往回走,光腳踩在地面上,雙腳已經在流血。這一路,這一生,是不是都是如此,路上布滿荊棘,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沒走幾步,猛不提防,管蕭的父親沖上來,一掌打在我的臉上,我被他打得退了幾步,直接跌坐到地上,我視線模糊,眼冒金星,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聽得管父居高臨下地說:“你要是再接近我兒子,我會窮盡我之力,讓你這輩子天天受到這種耳光。我兒子為你花了這么多錢,現在居然當了逃兵,管家的臉都快被丟光了,你和你母親汪芝芝一樣,只是個被人包養的□□?!?
我坐在地上,嘴角流著血,難以動彈,血流到嘴里,是一種澀味。
我擦干淚水,視線恢復清晰,我看到一雙軍用靴子立在我面前,我瑟縮一下,他趨近一點,我抬起頭,是晏陽。
他說:“我拉你起來,背你回去。”
我眼淚止都止不住,“我不打算爬起來?!?
“什么?”他愕然。
“我沒有能力應付這個世界,就讓我一輩子坐在這里好了。”
晏陽深嘆一口氣,“我認識的姜海潮不是這個樣子,雖然我每次見到她,她都特別落魄,但是她仍然非常勇敢地努力活著,她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孩子,最特別的女孩子?!?
我搖搖頭,今天開始我不再堅強。
他伸出手來,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他像以前一樣蹲下來,等待著我爬到他的背上去,見我久久不動,扭頭看我,“怎么?不要我背你回去?”
我搖頭,“晏陽,我不能這樣做,我現在的男友是管蕭?!?
“你覺得他還能回來?他父親剛才打的一巴掌沒有把你打醒嗎?”他的眼神和以前一樣,特別明亮。
“打醒了,只是,我不愿意?!?
“我明白了?!?
他攙扶著我的手臂,一路送我回去,我光著腳,走回了我和管蕭的公寓。
晏陽停在門口,沒有進來,他轉身欲走,我扶著門框,輕聲問他:“為什么是你捉他回去?”
“我是他的領導?!?
“你故意安排的?”
“剛開始不知道新兵里有他,站隊列的時候,看到他了,確實是故意安排的,因為,我想看看……我最心愛的女孩為什么選他?!?
“你……你沒有整他吧?”
他的視線落在暗處,悲哀地:“海潮,你當我是什么……你就算不愛我,不要我,但是我是個軍人,我做事坦蕩蕩,管蕭在部隊吃的苦是一個軍人該奉獻的。剛開始,我看不慣他大少爺的作風,但是現在,我內心里有一些佩服他?!?
“你……”
“佩服他愿意為了你這樣不計后果,我后悔了,如果我能做到他這樣,那角色是不是會互換?是我驕傲地在他面前說:姜海潮是我的女人。我后悔了,后悔我太過愛惜自己,一直放不下自知之明,所以,我沒有資格和他爭奪你?!?
“晏陽,你……”
他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說:“如果我現在來問你,我還有沒有機會,你還是和上次一樣,回答我不,對不對?”
“我愛的是人是他?!?
“我知道。”
“他會怎么樣?”
“關禁閉,小黑屋,七天。之后還有一系列的處罰,夠他受的。他是逃兵,會成為他一生的恥辱。”
管蕭一輩子的恥辱
“可不可以……”
“不可以!他想著要逃出來,沒準兒他心中早就做好了準備,為你承受這一切?!?
他留下一張字條,“上面是我的電話號碼,我的電話號碼十年來,沒有換過,知道你對數字不敏感,都不敢換,有事需要我,盡管找我?!?
他又深深地深深地看我一眼,走了。
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以后,這個世界是真的安靜了,奶奶去世了,父親也去世了,聽說李念自我父親去世之后得了躁郁癥,再也不可能是我的對手,姑姑去了美國,管蕭不知如何。
羅伯特也要死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和母親。
是啊,羅伯特也要死了。
管蕭入伍后的第二個周,我回到S市,見到手術后的羅伯特。
他再也不是那個風度翩翩的羅伯特,他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因為做化療成了光頭,穿著很厚的衣服,帶著一個大口罩。
整個人包得像個光頭粽子。
我和媽媽在機場接他的時候,差點沒有認出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