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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海潮哭完,我要求她帶我參觀下姜宅,一來是檢查下門窗是否關好,二來是我想看看她長大的地方。
姜宅上下兩層,樓上全部是臥室,共三間,洗手間一個,樓下除書房、廚房、客廳外,只在走廊盡頭處有間不大不小的臥室,海潮說那是以前幫傭她們家梅姨的臥室。我們查看了每間房,唯獨樓上第一間,海潮不進去,站在門口握著門把的手也是抖的。
“你去查看吧,我不進去了。”她面色蒼白。
“你討厭這間房間?”
“不,那是我去世奶奶的房間,自她去世后,我再也沒有進去過。”
“所以,宋隨心說的事情是真的?”
“真的。”
海潮說完,轉身就去了臥室。
我推開門進去,只有這間房間海潮沒有開燈。我打開燈,打量著這間房間,海潮的奶奶是個頗愛書法的人,墻上掛著她的書法作品,我一眼掃過去,墻上的一張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照片上小時候的海潮舉著一副她寫得歪歪扭扭的寧靜致遠,笑得非常甜美,在她身邊是兩位老人,慈愛地笑著。我取下相框,關上門,朝海潮臥室走過去。
當我把照片給海潮,她略有訝異的神情,然后無聲地擦拭著相框,大滴的淚水打在相框上:“我不敢進那個房間,我內心里從未承認奶奶的去世,更何況她還是以那樣的方式走的,我一直都想著要拿回這張照片,可是我一直沒有勇氣進去。謝謝你,管蕭。”
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海潮,你快樂點,你奶奶喜歡有笑容的你,她的房間好多你的照片,每張照片中的你都是滿面笑容。”
她用袖子擦擦淚水,對我說:“我們點外賣吧,你來了,我才敢點,我都吃了兩天的雞蛋面了。”
我做出委屈的表情,“你就給我吃外賣啊?作為主人,你就這樣招待你的客人。”我不依不饒,“不行,我也要吃雞蛋面,而且必須是你做的。”
“我做得超級難吃,你也要吃?”
“吃!”
她下樓走進廚房,系圍裙,從冰箱拿出兩個雞蛋和銀須面,熟練地打蛋、煎蛋、下面條。我倚在門框上看她在廚房忙碌著,長發綁起來,尖尖的臉蛋上糾纏著幾縷碎發。周之輝常常在寢室看那些有著□□的比基尼女郎的雜志,我看都不看,他說我品味奇特不懂欣賞,在我心里海潮這細細的腰,發髻下幾縷碎發,毛衣下隆起的美好才讓我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她的眼,她的唇,她的長發不止一次出現在我的夢里,每次醒來我的貼身衣物都是濕噠噠的一塌糊涂。她越是拒絕我,我越沉醉于她。
不一會兒,一碗有著金黃色煎蛋和浮著好看的翠綠蔥花的面條就擺在我的面前。
我像以前一樣對她說:“你說,這碗面條我是吃還是不吃我怕吃了這碗,再也沒有下一碗。”
“確實沒有下一碗了。”她解下圍裙。
“你是根本不想做給我吃。”她又在拒絕我。
“管蕭,你說話老是這樣,固執地認為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樣。”她辯白道:“我真的只會做雞蛋面,還是奶奶生前教會我的。冰箱里面就這兩個雞蛋和面條了,還是梅姨走之前買的。小蔥是陽臺上梅姨種的。她回鄉下了。”
“你這幾天都吃這個?”
“嗯。”
我夾起面條送入嘴中,鮮味四溢沖擊著我的味蕾。
“海潮,你騙我,你下面條這么好吃,讓我天天吃這個都可以。”
“你是世界上第一個夸我廚藝的人。”她笑得很有深意,說完就去客廳打開電視,邊吃蘋果邊看起來。外賣送來,我自覺去簽收,她點的番茄炒蛋、糖醋排骨、肉片湯。
看海潮吃飯是件很享受的事情,她吃起東西毫不做作,不像時下女生動不動就減肥,面前的飯菜好像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我貪戀地看著她。
“吃那么多不怕發胖?”我問。
“明天有一番苦戰,必須積蓄能量。”她說。
“苦戰?”
“是啊,對著不喜歡的人虛與委蛇是件很需要體力的事情。”
“這么說,你見過你繼母了?”
“剛回來那天,匆匆見了一面,很讓我意外。”
說到她的新繼母,海潮毫不掩飾她的感情,她一字概況就是:俗。
她說:“一眼看過去,她的著裝很是曖昧不明,她也在竭力打扮,小腰身的外套,窄裙,衣裳太小了,繃在身上,勒著她的小肚子,她也自覺衣服不合身,走到哪里不是用手袋就是用抱枕遮住肚子,一身的黃金飾品,走起路來渾身叮當響。我父親對女人的品味一向良好,這次真是邪門了。”
我第一次見海潮如此刻薄評價一個人,我聽得都張大了嘴。
“海潮,你對你新繼母的印象好差。”
“何止,我父親看女人的眼光一等一,這次卻眼瞎,她配我父親,外形上就差千里。”
我笑著問她:“那我配你如何?”
她摔過一個抱枕,上樓洗澡去了。
我站在她臥室的門前守著,期間,我母親來了電話。我告訴她一切平安。
海潮洗完澡出來,長發包在毛巾里,發邊有水珠,穿一件寬松的浴袍,白凈的臉上點點水光。海潮見我目不轉睛看著她,臉紅起來,故意找個話說:“我聽見電話聲。”
“我媽媽打來的。”
“嗯。”
她走至鏡前,溫柔地解下發上的毛巾,瀑布似的黑發傾瀉而下,她吹著頭發,我瞄了一眼她胸口的位置,一片潔白,暖暖的風吹著她的頭發,而她的頭發吹著我的心。我不敢再看下去,我最近對自己的控制能力有新的認識。
這一晚,她睡臥室,我睡在她的臥室的地板上,她剛躺下,就睡著了。而我,美人在側,一夜無眠。
第二天上午,我和海潮在客廳見到她的父親和她的第二任繼母。
她父親問我是誰,海潮剛要回話,我搶答道:“我是汪芝芝的侄兒,我叫管蕭。她讓我陪海潮來。”
這一句話,換來姜父和新繼母意味深長的眼神。
呵,海潮母親離開這個家多年,影響還是如此深刻。
正如海潮所說,她的第二任繼母格調實在不高,胖,俗氣。穿著那種閃著亮片的緊身連衣裙,腳踝上一雙金黃色的高跟鞋,映襯著她一身的黃金首飾,只差沒有一把扇子直接可以登臺表演了。她夾在海潮和她父親兩個玲瓏剔透的人之間,更顯俗氣。她抱著抱枕遮在肚子上,從進門到落座,她的視線一直逗留在海潮身上,停滯不動,從她的發梢看起,連腳尖都不放過。
海潮不自在,別轉過頭。
還是姜父先打破寧靜,他咳嗽一聲說道:“海潮,這位是李念女士。”
“李念阿姨,你好。”海潮放下茶水后,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
她沒有稱呼李念為繼母,也沒有叫姜太太,更沒有叫最尋常的李阿姨,直呼其名后綴阿姨。她這別出心裁的叫法,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活這么大,還是第一次遭遇如此戲劇化的場合,一時有點不知所措,但是坐在旁邊的海潮還是那副萬丈玄冰的樣子,一副泰山崩于前不動聲色的神色。
“汪芝芝她好嗎?”李念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海潮眉頭動了動。
李念吹了吹茶盞里的茶,“是這樣,高中的時候,我、你父親、汪芝芝是高中同學,那時候汪芝芝漂亮得跟花似的,后來你父親就和她結婚了,結果我聽說又離婚了,真是太可惜了,要不怎么能輪到我呀,是吧,姜峰?”
姜峰好脾氣笑笑,沒出聲。
而海潮已經開始散發出陣陣寒氣。
李念開始一個人獨演:“那時候,我也喜歡你父親,可是你父親只喜歡汪芝芝,我那個傷心哦,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現在我們終于遇上了,這說明什么?說明緣分自有天定,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真愛始終會遇上。”
李念說得起勁,親昵往姜父身邊靠靠,姜父動也不動。“仔細看看,你真像汪芝芝啊,你看你這嬌俏的小模樣,可惜可惜,你耳垂肉薄,別像你母親紅顏多薄命啊。”
海潮挪動下身子,換個姿勢坐著,看了我一眼,眼神已經飄向窗外。
李念越說越起勁,喝口茶水,又道:“來,我給你個見面禮。”她從手上摘下個金鐲子,放在桌上,“這是個金鐲子,上面有福祿二字,也希望你有個好運道。”
海潮抬眼看看她父親,姜父略微點頭,海潮從桌上拾起金鐲子,禮貌地說聲謝謝。
李念接下來說什么,我左耳進右耳出,只希望她速速離開。我第一次這么厭惡一個人,覺得她呱燥得像一只蒼蠅。幸好!她見好就收,挽著姜父留下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就離開了。
海潮對那個盒子毫無興趣,我打開來看,是一件水藍色的紗裙和同色的緞鞋。我抖開那條裙子,真美,紗裙上裝飾著小顆粒的珍珠和水鉆,像天空上的星星。我驚呼,如果海潮穿上它,那會是怎樣的畫面。
裙子的主人壓根就不在乎,她把金鐲子隨手放進了客廳一個抽屜,她說她明天只穿尋常衣服去參加婚禮。
第二天,姜父和李念的婚禮是我參加過的婚禮中最無聊的一個。海潮還是穿上了那條水藍色的紗裙,她化了淡淡的妝,整個人美得不可思議,讓我看得目瞪口呆。我問她為什么穿上,她說她父親帶大她為她做過千百般不一樣的苦事,她現在為她做一兩件算得了什么。我的理解是這一兩件事也包括在婚禮上從頭到尾充當布景,做一個體貼禮貌懂事的女兒和精致的洋娃娃,隨意被擺在什么地方,攝影師叫笑,她露出標準的笑容,鏡頭一離開,她的臉立即拉下來。我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她。
等到婚禮結束,回姜宅的車上,海潮已經累得睡著了。到了街道口,我背著我的安琪兒一路往回走。
她安靜的伏在我背上,貼得太近,我感覺到她的呼吸,今天的海潮讓我心痛,我看得出她壓抑著在配合她的父親。她破損的心,放在一個無人的角落慢慢縫補,沒有人管她的心之前被如何揉搓按捺。
我一路背著她,步子放得緩緩,巴不得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走到姜宅門口,我警覺起來,趕緊叫醒海潮,她本睡得迷糊的雙眼看到姜宅客廳窗玻璃上透出的燈光時,眼神變得清醒而銳利起來。
“我記得出門的時候,你關閉了所有電源,是不是?”海潮問我。
“是啊。”
“那,那盞燈是怎么回事?”海潮從我背上下來,繞著姜宅看了一圈,走到大門處,仔細查看門鎖,對我說:“沒有撬動的痕跡,難道是梅姨回來了?”
“你有梅姨電話嗎?”我問。
“有是有,但是她住在鄉下,信號時有時無。”
我們正說著,姜宅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我立馬把海潮拉到我身后,左手護著她。
開門的是海潮的父親——姜峰。
姜父臉色鐵青,說道:“你們進來。”
我覺得事情蹊蹺,一直牽著海潮。姜父怨毒地看著我,“這是我的女兒,你別碰。”一把大力拉過海潮,海潮受力不穩,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我想去扶她,被姜父朝大門口外推。
李念這時從沙發上站起來,冷笑地看著我:“姜峰,看看我說對了沒,什么汪芝芝的侄兒,根本就不是,看他們眉來眼去的樣子。”
海潮站在一角不出聲。
姜父扯著海潮的衣領,喝問她:“你讀大學之前答應過我什么?我讓你好好讀書,你卻搞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我看著姜父抖海潮像抖一片樹葉子,我心中不忍,上前去想把海潮拉過來。
我這個舉動明顯刺激了姜父,李念在一旁添油加醋:“我昨天就覺得不對勁,誰曉得他們昨晚做了什么,和汪芝芝一個路數,你花心思教育她這么多年,還是這樣。”
海潮抬起頭,眼神中放出無數冷箭,斬釘截鐵地李念說:“你閉嘴。”
李念馬上跳起來:“姜峰,你看看你女兒,你看看,白教育了。”
姜父不理李念,看著海潮,一字一頓地說:“我再問你一次,你讀大學前答應了我什么?”
海潮看我一眼,別轉過頭去不直視她父親的眼睛。
我內心七上八下,很怕海潮被打,剛才姜父推我那幾下,力度很大,海潮一個女孩子怎么能承受這種力道。我著急地說:“姜叔叔,你放下海潮,有事慢慢說。”說完,我就去拉姜父的手。
姜父雙眼布滿血絲,像頭發怒的豹子,一腳踹向我,我見他右腿帶著風向我而來,我敏捷一躲,海潮不知什么時候拉住她的父親,朝我大喊:“你快走啊,你回家吧。別管我了。”拉扯之下,海潮吃了姜父好幾拳,我大腿被姜父擊中一次。那一瞬間,我仿佛感覺到我在和海潮生離死別,心中千頓重,輪身高和體重,姜父都不是我的對手,但是他是海潮的生父,我寧愿被打,也不能動手。
我深吸一口氣,說:“我不走。”
我又被姜父踹了好幾腳,海潮拉住不停朝我涌來的姜父,朝我喊:“我讓你走,你在這兒,只會更壞。”
我深深看了海潮一眼,再看看一直在一旁冷笑的李念,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姜宅的大門。
很明顯,姜父發覺了我和海潮的不尋常之處,李念又在旁挑唆,兩人興師問罪來了,恰巧又撞上我和海潮一起回來,更是火上澆油。我拼命讓自己冷靜,繼而心中發苦,我算什么男人,我連自己喜歡的女孩都保護不了,我心亂如麻,但有一點我十分肯定,我不能離開姜宅。
我繞著姜宅看了一圈,選擇了廚房的窗戶,透過光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況,我輕輕推動這扇小窗戶,這扇小窗檢查時就發現是壞的,現在正好排上用場了。
里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你給我跪在你奶奶遺像前。”姜父手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條皮腰帶。
海潮跪下。
“你說,你上大學前答應過我什么?”
“不準談戀愛,好好讀書。”
“那姓管的小子是怎么回事?”
海潮沉默了。
“你說不說?”一鞭抽在海潮的背上,她低低呼了一聲。
我站在寒風中,握緊了我的拳頭。
“說,姓管的小子怎么回事?”
“我喜歡他。”海潮說。
這四個字炸在我心中,也炸了姜父,他發瘋一樣在海潮的背上連抽了好幾鞭子。
她只穿了件薄薄的毛衣,依稀可見瘦瘦的骨,滲著鞭痕上的斑斑血跡。
我心都碎了。
姜海潮,你一直都不承認,現在也不用承認,你承認干什么?
寒風中傳來姜父的聲音:“你今晚好好跪在這里,我說過,你大學期間不準談戀愛,就算你母親回來了又如何。好好讀書才是你的正事,你聽到了嗎?”
海潮聲音依然冷冰冰;“聽到了。”
姜父緩緩的說:“知道我為什么打你嗎?”
“知道”,海潮淚光閃爍,“我知道,你怕我走上我母親的老路,你一直害怕我們母女太像。”
有一剎那,隔著那么遠,我仿佛看到了姜父眼中有淚。
他說:“不準再和姓管的小子來往,你的首要是讀書,年輕的愛情都沒有好下場,你大學讀出來才可以談戀愛。”
海潮說:“你就這么反對他嗎?”
“哼,我是男人,我知道男人心里都在想什么,男人看男人,才見得真切和惡毒。”
接著,我聽到開門又關門的聲音,還聽到李念說:“走走走,教訓了小妮子,一大幫親戚朋友在家等著招呼呢。”
他們發動車子走了。
我在黑暗中貼著墻站了半小時,確定了他們不會再回來。我撥通了海潮的電話,她好像一直拿著電話,剛接通就接了。
“我在門外,開門。”
“你……你沒走?”
“我怎么走,你還在這里。”
電話中,萬語千言已說不出。
她打開門來,還是穿著那件紗裙,紗裙外套著毛衣,我將雙手纏繞在她腰上,輕輕又無比堅定攬她入懷。
“管蕭,放手。”
“不放。”
此生,都不放手。
我心意已決。
我牽著她,走到客廳她奶奶的遺像前,我鄭重跪下。
“姜奶奶,您好,我叫管蕭,我很愛海潮,我在你靈前發誓,我此生只愛姜海潮,對她好,不棄她,一直一直在一起,請您在天之靈同意我和她在一起,海潮,你說你奶奶會同意嗎?”
她早已淚如泉涌,不住點頭:“她同意。”
我站起身來,彎下腰將她整個駝在我肩上,朝樓上走去,“那,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了,本王現在要看看你的傷口。”
“啊,你要看?我自己處理就可以了。”
“你傷在肩胛骨處,你自己處理不了。”我霸道地說。
“管蕭,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處理。”
我無奈,小心翼翼放她下來,她拿著藥箱逃難一樣跑到臥室洗手間關上了門。
我只好站在洗手間門口留神里面的動靜,果不其然,五分鐘內我就聽到了海潮吃痛的尖叫。
我用力推門進去,她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無肩小背心,見我闖進來,她把剛脫下的毛衣抱在胸前連連后退。
“躲什么,我真要耍流氓也不選這個時候,過來,我給你擦藥。”
我命令道。
“你等下,我穿件衣服。”
“穿什么穿,穿那么多還怎么擦。”
見到海潮背上的傷,我才知道姜父下手有多重,海潮纖弱的背上布了六道深深淺淺的傷口,我每擦一點藥水,她都低低呼一聲,強忍著淚水沒哭,我邊吹著涼氣邊擦藥,心痛得無以復加。
“海潮,我討厭你的父親。”
“我也不見得多喜歡他。”
“但你深愛你父親,我看得出來。”
“我有多愛他就有多恨他,這是他第一次打我。”
“以前沒打過你?”
“沒有。我太明白他打我的原因,所以我不怪他。”
“什么原因?”
“因為我母親。我父親一直覺得我太像我母親了,他不希望我以后走我母親一輩子依賴男人生存的老路,他從小把我當男孩一樣培養,希望我自立自強。”
我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我無法從姜父打海潮的場景中出來,一輩子也不會原諒李念的眼神和姜父的粗暴。
海潮見我神色郁郁,對我說:“跟我到書房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來到書房,我以為她又要躲進書的世界中去,她熟門熟路地打開一個立式書柜,從里面拿出一個盒子。
她欠一欠身,俏皮地笑著說:“管蕭先生,我不會管也無會蕭,請允許我為你演奏一首小提琴。”
她總是帶給我無限的驚喜,我指著小提琴,問她:“你會拉小提琴?”
“隨心沒有告訴你?”
“她從來沒有說過。”
“也是,我不在旁人面前拉提琴,包括隨心,你是第一個。”
我坐在椅子上側著頭聽海潮拉琴。
第一個音自她琴弓上的拉出來,我就已經呆了,她拉的是我最喜歡的巴赫的《G弦上的詠嘆調》,我的思緒飛到某次我和她在圖書館的時候,她第一次對我手中看的書感興趣。
我看的是肖復興的《音樂筆記》。
她好奇地問:“你喜歡巴赫?”
我一臉神往:“最喜歡他的《G弦上的詠嘆調》,第一次聽到就愛上了。”
就像我第一眼見你就愛上你一樣,海潮。
眼前的她熟練的運弓,技巧純熟,感情豐富。她拉琴的時候,仿佛在另外一個世界,一個只有她自己的世界。我忽然明白了一些海潮的內心,她一直很寂寞,內心是孤獨的,她仿佛把自己關在一個只有自己的小宇宙里,她在她的世界里面自得其樂,看書,聽音樂,拉提琴……這些事情,不需要外人,她一個人就可以獨立完成,外人太難進入,她的精神世界獨立而完整。
我常常想,我為什么愛海潮,從相遇到至今,我一直沒有想明白,這一輩子,我也許都想不明白。但是今晚借由琴音我走進了海潮的世界,這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妙境只有我和她。在巴赫的《G弦上的詠嘆調》,我和她終于有了奇妙的呼應和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