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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rèn)識姜海潮的時候，她17歲。

聽系主任說姜家之前有白事，她痛失一直撫養(yǎng)她長大的長輩，所以錯過了學(xué)前軍訓(xùn)。

見到姜海潮的時候，我震驚于她的秀美和她的沉默。

那是個雨天，趕到校門口的時候，我因?yàn)樨潙倩@球賽的緣故遲到了半小時，我又忘記打傘，冒雨奔向校門口。

我就看到了姜海潮。

這是我至今看過最美麗的一幅畫。細(xì)細(xì)的夏雨中，有個女孩穿著一身白裙子，長發(fā)隨意梳著一個小辮子垂在肩膀上，雨傘下她黑眼睛在雨朦朧中閃閃發(fā)亮，那件裙子攏著她的腰，隨風(fēng)拂著。

我相信我的嘴巴一定張得大大合不攏，因?yàn)檫@個時代不迷信美女，大街上隨便一指都可以叫美女。我認(rèn)為女人得以氣質(zhì)取勝，就像我的母親，可是在這雨中，雨傘下的女孩卻讓我驚艷,她的美是流動的，像是在她身上靜靜流淌。

我心折了。

我跑過去，知道就是她了。有的人，用一生來認(rèn)出自己愛的人；而我，只要她出現(xiàn)，我就知道這個人是她了。

“姜海潮！”

她抬頭。

我走近她，我比她高出許多。

“我是系主任叫來接你的。”

她微微頷首后打量著我。

我緊張起來，我急切地想向她介紹我自己。

“我叫管蕭，管是一種樂器，蕭也是一種樂器。”

“我叫姜海潮。”

哈，她的聲線如音樂。

我看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該如何開口.奇怪，我們只是在做簡單的自我介紹而已，但她的姿態(tài)卻低徊而婉轉(zhuǎn)，眼睛里有千言萬語濃得化不開，整個人在這雨中像畫一般的好看。

“我讀土木工程系，大你一屆，住在龍子樓，你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谋M管開口，等會兒我給你我的手機(jī)號碼。”我頓一下，見她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我接著說：“你住在飛燕樓，宿管阿姨是個好人，飛燕樓是兩人間，比較清靜。”

她罕見的沉默。

她看我停下來，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這個城市的夏天應(yīng)該不熱吧。”然后又沒頭沒腦的停了下來。

我俯身貼近她些想細(xì)聽她接下來說什么。濕衣服黏著我的后背，我鼻間聞到了她特有的發(fā)香。非常曖昧的感覺。

我已是心神俱醉。

夏天的雨細(xì)細(xì)的灑著，翠綠的葉子滴著水。在安靜的校園綠化走廊里，我和她撐著傘并肩走著，偶爾有風(fēng)吹來，把她的發(fā)香送到我鼻間。我巴不得時間靜止，在這一刻，永恒。

送她到系主任處報道，再幫她提著行李送至飛燕樓。我再也沒有借口留在她身旁。

我說什么，她只是靜靜地聽著，不開口說一個字。

一向活潑好動的我竟不知如何開口，不動聲色地窺望著她。

籃球也沒有心思打了，我郁悶的回到寢室，見到好哥們周之輝正在和女朋友打電話。

我無法控制我的情感，流暢的將我對姜海潮的感覺向周之輝傾訴出來。

周之輝聽后一臉的幸災(zāi)樂禍：“管蕭啊管蕭，想你開學(xué)以來學(xué)校那么多女生追你，你守身如玉，原來你是沒有遇到對手啊！我覺得姜海潮不好拿下啊。”

他一語成戳。

姜海潮成了我此生愛情里唯一對手。

我喜歡姜海潮，對她一見鐘情。

我努力靠近她，她卻像一座滴水不露的沉默堡壘，看不到任何燈光和希望。

她每天除了上課，就泡在圖書館，其余任何時間都待在寢室。打她手機(jī)永遠(yuǎn)忙音，發(fā)的短信全部石沉大海，好不容易從飛燕樓宿管老師那里知道她寢室的電話號碼，每次接電話的永遠(yuǎn)是一個叫宋隨心的女生。

如此反復(fù)，我把姜海潮堵在她上課的必經(jīng)之路上。

“下課后，我有場籃球比賽，你去看。”我盡量用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語調(diào)來說這句話，但是我左顧右盼的緊張神情還是出賣了我。

“不去了，我去圖書館。”她的聲音聽不到任何波瀾。

我著急起來，這一個月的毫無回應(yīng)燒著我的心，不管我做什么，姜海潮永遠(yuǎn)不領(lǐng)情。難道真像周之輝說的，姜海潮不喜歡我這一型的？

“為什么不去”

其實(shí)我想問是，為什么不接我電話，為什么不回我短信，為什么不理我。我那么喜歡你。

“我對籃球一無所知，看不明白。”她說完，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我有些慍怒。

“看不明白，你就學(xué)嘛，整天不是上課就是圖書館，你的人生能不能有點(diǎn)其他的東西，看起來很空白。”我的聲音很大，也顧不上其他人聽見了。

她聽完，迅速望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什么東西升起又隕滅了。

其實(shí)我想問的是，你的生活能不能有點(diǎn)其他，比如我。比如我們。

姜海潮轉(zhuǎn)身就走。

我被姜海潮激怒了，她總是能準(zhǔn)確無誤地拉扯著我每一根神經(jīng)。

“姜海潮，你一定要去啊，不去你試試看。”我忍不住要吼起來。

想要撲上去抓住她，手懸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我拿她毫無辦法。

一直躲在另外一角的周之輝走過來拍下我肩膀，“兄弟，你這樣追女孩子是不行的，你這哪里是追啊，你這急不可耐的樣子是要把她綁回去當(dāng)你的壓寨夫人啊。”

我望著姜海潮遠(yuǎn)去的背影，心里一點(diǎn)底氣都沒有，她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軟的來，刺本身就扎進(jìn)去了，硬的來，痛的是我自己。我著急，我發(fā)火，我失望，我得不到解脫。

姜海潮在我的視線中進(jìn)入教室，依然坐在她室友宋隨心的旁邊。聽聞兩人以前讀同一所高中，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姜海潮的生活除了上課，圖書館，寢室，就是宋隨心。

她仿佛很信任，我看過姜海潮和宋隨心相處的樣子，姜海潮居然有說有笑。

我一度懷疑姜海潮是同性戀。當(dāng)宋隨心聽到我這個想法的時候，笑得快滾到地上去。

“哈哈哈，你追不到她，你就說她是同性戀，你這是什么心理啊。”宋隨心笑得大大咧咧。

我聳聳肩，說道:“她每天都和你在一起，你們倆形影不離的樣子像極一對情侶。”

爽朗的宋隨心瀟灑一笑：“也是，海潮一進(jìn)校，很多男生追她，她都沒有任何回應(yīng)。你都不知道，我給你們這些男生當(dāng)信使，我吃了多少巧克力了……但是你也不能冤枉她是同性戀啊。”她給了我一拳。

“她沒有回應(yīng)統(tǒng)統(tǒng)沒有回應(yīng)？”我心里好像減輕了重量。

“沒有。”

“宋隨心，你幫我，我很喜歡她。”

宋隨心看著我，意味深長地說：“有個條件，請我吃飯，并且教我打籃球。”

“沒問題。”

下課后，我看到姜海潮被宋隨心拉著去籃球場的時候，我露出了勝利的微笑，中午請宋隨心吃飯的錢果然沒有白花。在宋隨心加入籃球社成為籃球社經(jīng)理后，我教她打籃球的那些汗水也沒有白留。

姜海潮會被帶至我預(yù)先留下的球場最佳觀看位置。

宋隨心會在上半場結(jié)束后神秘消失。

而我，管蕭會在下半場坐在宋隨心的位置上。

想到這些，我巴不得比賽馬上開始，我說不出的激動。

籃球場一直是我揮灑青春汗水的地方，我喜歡籃球這項(xiàng)運(yùn)動，自從和籃球結(jié)緣后，它對我的內(nèi)心有本質(zhì)的改變，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我釋放，籃球運(yùn)動有我非常看重的東西，那就是單純和真誠。我滴下的汗水，我內(nèi)心對于籃球的狂熱，都印記這些年我在籃球場上的一直奔跑。

整個比賽的上半場，二十一分！

我一人獨(dú)得二十一分。

我每一個動作都引起場外觀眾的歡呼，其中不乏女孩子的歡呼聲。

以前我很享受這些歡呼聲。

而現(xiàn)在的我，只希望一個人看到。

姜海潮，她正坐在場邊看著我。

下半場開始，我如愿以償坐到姜海潮身邊。

她一直坐在場邊看比賽。我剛才拼盡全力在她面前好好表現(xiàn)，她一定是看到了。

我心中涌起一陣復(fù)雜的喜悅，她來了，我終于坐到她旁邊，她一直在看我比賽。我剛才一人獨(dú)得二十一分，她也一定看到了。

我高興得發(fā)瘋，本來就汗?jié)竦纳眢w感覺快冒煙一般的沸騰，我往前傾了傾身體，看向她的眼睛。

她長長睫毛下的眼睛有些失神，無焦點(diǎn)一樣的看著籃球場。

那一瞬間我近乎絕望。

心中含了一塊冰一樣被冷卻了下來。

她的眼神看著的是籃球場，心卻不在這里。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努力她是不是也根本看不到。我到底要怎么樣才能叩開她的心門，這樣的失落和挫敗感讓我驚怒交加。

在這個階段，我只希望她可以轉(zhuǎn)過頭來，用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看我一眼。

我沉默著，壓抑著，一直坐在她的身邊。

她紋絲不動，靈魂不知道在哪里。

如果她現(xiàn)在身在茫茫的雪原，而我就因?yàn)樗呀?jīng)置身黑暗不見天日的深海底。

這灼熱夏日陽光下的姜海潮的心是冰封的心。我該如何融化。

直到比賽結(jié)束，姜海潮像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什么一樣就離開了球場，我坐到球場上一個人都不剩下才離開。

我們校籃球隊贏了，我卻像輸了什么一樣。

回到寢室，周之輝鬼鬼祟祟從衣柜里拿出幾瓶酒。

“哥們，我陪你喝點(diǎn)酒。”

我感激地看了周之輝一眼，拿起一瓶就開始灌。

周之輝也不勸我，和我碰下杯也開始喝起來。周之輝是個好哥們，男人喝酒的時候需要的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而不是話不投機(jī)半句多。

等我在圖書館門口等到姜海潮出現(xiàn)的身影的時候，我已經(jīng)醉得差不多了。

很多時候，愛一個愛得太深，人會醉。遇到姜海潮的時候，我就醉了，醉得不能自已，如果她是我的毒酒，我也會含笑飲下去。

我走近我的毒酒，她看到我，臉上有一閃而過的訝異。

“海潮。”我輕喚她的名字。

她聞到我身上的酒味，不自覺的退后一步。

她下意識的動作卻刺傷了我，那么多的等待和勇敢，只是等來了她的后退。為什么會這樣，你對一個人記憶如此深刻，那個人卻毫無感覺。憑什么你把我的世界燒得一片通紅了，而你卻如一汪從未踏足的寂靜湖泊一樣波瀾不驚,你養(yǎng)的一池心事想對誰說？

“海潮。”我再喚她的名字。

“管蕭。”她終于開口說話了，說出的話卻讓我痛徹心扉。

“管蕭，我什么都不是，真的，你告訴我，我哪里好？為什么？你要怎樣才肯罷休，給彼此一個痛快好不好？”

痛快愛上你，真的讓我又痛又快樂。

我的心灼燒到讓我頭痛不已，心里陌生的沖動讓我無比難受，我的心困在我的腹腔和嘴唇之間，我巴不得把心挖出來掏給她看。

由于是夜晚了，圖書館的側(cè)門小路上空無一人，昏黃的路燈映著我和她的身影糾纏在一起，有夏日獨(dú)有的夜風(fēng)拂過，我看著路燈下她的輪廓剪影，這樣的剪影，要凝注了眼淚才敢細(xì)看。

她問我為什么，我也反復(fù)問過自己這個問題，甚至比她更想要個痛快。

身邊的她，這般靠近，呼氣如蘭，眼動，耳動，心動。

“海潮。”我聲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我從來沒有如此失控過。

在大腦還沒過濾完這個想法的瞬間，心已經(jīng)到了臨界點(diǎn)，我的嘴唇毫無預(yù)兆狂暴地點(diǎn)在了姜海潮的眼睛上，聞到了她身上讓我失眠已久的味道。

我懷中的姜海潮一動不動，整個人僵在那里，一雙手在我胸前無力的捶打。她的身體貼近我的瞬間，我感覺到她雙手傳來的溫度，我心中千言萬語的感覺終于找到了歸宿和救贖，腦袋一道白光炸開之后，撥云見日，一片明亮澄凈。我的唇不舍地離開她的眼睛，落在了她的唇上，生澀地撬開她的齒接觸到她的舌頭，翻覆輾轉(zhuǎn)，我狂喜的熱，下腹傳來緊張異樣的感覺。我感覺不到任何東西，我只感覺到她和我自己。

原來，原來……如此!每晚讓我失眠的就是這個感覺。

直到嘴唇傳來一陣刺痛，我嘗到了鮮血獨(dú)有的甜腥味，我才吃痛的放開姜海潮。

她居然咬我。

她正惡狠狠地看著我，眼神中全是震驚和尷尬。

她就站在那里，長發(fā)有幾縷粘在潔白的臉上，嘴唇有些發(fā)紅，像一只受驚慌亂的小兔子。

我看著我的小兔子，我的心情莫可名狀，緊張中夾雜著巨大的狂喜又有些慌張。

“海潮。”我喜歡叫她的名字。

“你別過來。”

“我……？”

我忽然看到她嘴角掛著一絲我的血。我才從她的眼神中意識到我剛才的沖動。

可是，我不后悔我的沖動。

她用力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往飛燕樓走去，整個人邊抖邊哭。

她哭了。

我見慣了姜海潮的波瀾不驚，見慣了她的冷漠，更見多了她的沉默，唯一沒有見過她哭泣的樣子。

還是在我吻了她之后。

姜海潮，我該跟你道歉還是表白？

“海潮，我愛你。”

她繼續(xù)往前走，不曉得聽見沒有。

我想再說一次，海潮，我愛你，從我見你第一眼起。

她還是往前走，我內(nèi)心的聲音，姜海潮永遠(yuǎn)聽不見，她的心門永遠(yuǎn)對我掛著禁止進(jìn)入的牌子，她走得失魂落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長。

我一直在原地看著她的影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拉遠(yuǎn)，消失。

我回到寢室，周之輝已經(jīng)回來了，他像往常一樣抱著手機(jī)正在跟女友親密熱聊。

我躺在床上，回憶起剛才發(fā)生的一切，覺得心里一團(tuán)亂，理不清自己的思緒。

寢室電話響起。我拿起來聽。還沒有靠近耳朵，就聽到了宋隨心的咆哮。

“管蕭，你到底對海潮做了什么？她臉上怎么有血？”

她這一聲太大，旁邊的周之輝都聽到了，他一臉驚奇地看著我。

“我只是親了她，我沒忍住，她咬了我，我舌頭和嘴角都被她咬出血了。”

周之輝徹底呆住了。

“你太過分了。”宋隨心在電話里面罵我。

“你別朝我嚷嚷，我只是太喜歡她了。”我吼宋隨心。

“還別嚷嚷，我告訴你，你這樣著急，只會弄巧成拙，姜海潮對一切親密的關(guān)系都有種抗拒，特別是男女關(guān)系。你這樣只會讓她遠(yuǎn)離你。”

宋隨心說的是什么意思。

我還沒問出口，宋隨心已經(jīng)掛了電話。

周之輝也掛了電話，一臉問號的看著我。

“管蕭，你今晚干了什么啊？”

我沒回答周之輝的問題，反問他：“剛才宋隨心說的，你聽見了？她說的是什么意思？”

“誰知道啊，我是問你，你今天晚上干了什么你看看你這一臉一嘴的，你說，你是春心大動還是春情大動，這兩個可是不一樣的意思哦。”

周之輝促狹地笑，說得沒完沒了：”管蕭，你為什么一定要去挑戰(zhàn)姜海潮這個高難度，她才入校多久啊，她冷美人的外號都傳遍了。我看那個經(jīng)管系的系花就挺好的嘛，人家都倒貼上來了，你還不要啊？還有那個學(xué)生會的學(xué)姐，人家都暗示你多少次了”

我懶得答話，只當(dāng)沒有聽見。周之輝討個沒趣，也就不再喋喋不休。周之輝懂什么那些庸脂俗粉哪有姜海潮好，姜海潮對我的吸引是無法解釋的心靈磁場。再說了，我和她已經(jīng)接吻了，我可是第一次接吻，看她那樣子，也是第一次吧!想到我的小兔子，我又有一種全世界不知道的竊喜。

我開始一整晚的心神不寧，在床上不停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姜海潮那雙眼睛和她甜蜜又血腥味的唇。

我明白自己徹底的發(fā)瘋一樣愛上姜海潮。我見過無數(shù)個女孩子，從她們身上我得到了信心，我曉得自己在她們眼中英俊且有魅力，到了婚嫁年齡，我應(yīng)該像我父親一樣應(yīng)該娶一個無論家世學(xué)歷外形都般配的女人，就這樣度過一生。

可是這樣的一輩子，從頭到尾都沒有愛過，他們認(rèn)為在一起愉快和諧就是愛情。他們不明白，愛情是另外一回事，是完全不一樣的事。

我嘗到了這種滋味，這種愛情的滋味叫姜海潮。

可憐的我，以前還是無憂無慮的管蕭，從萬花從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管蕭，現(xiàn)在我的呼吸卻像是被姜海潮攥在手中。而我的內(nèi)心卻在為這種痛苦而歡愉，怎么睡著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下了一個決定，我，管蕭，一定要做姜海潮的男朋友。

第二天，我鄭重約宋隨心喝咖啡。

她說她喜歡喝咖啡，我依她。宋隨心是突破姜海潮的唯一線索。我不喜歡喝咖啡，總覺得咖啡是曖昧不明的味道，我更喜歡雪碧，打籃球之后來一罐，喝起來有股爽勁兒。

咖啡廳放著音樂，王菲的《棋子》。

宋隨心自坐在咖啡廳一刻起，一直看著我，令我如坐針氈。

音樂聲成為我們之間唯一的對白。

宋隨心率先打破安靜。

她問我：“你真那么喜歡海潮”她目光灼灼。

“是，一見鐘情。”

“你的一見鐘情能維持多久？”

“一輩子。”

又恢復(fù)安靜，宋隨心又開始看著我。

她的眼神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不安的攪動著杯中的咖啡。

“管蕭，”她嘆口氣，“海潮是個可憐的女孩子，她需要很多很多的愛，如果你給不了她很多很多的愛，就放開她，不如讓她一個人。”宋隨心的聲音一改平日的活潑，每個音節(jié)都透著悲涼，由遠(yuǎn)及近。

“管蕭，海潮是個什么都有的人，事實(shí)上什么都沒有。”

什么意思？！

“在海潮四歲的時候她父母就離婚了，她父親一個人帶著她和奶奶一起生活，這是她第七個年頭沒有見過母親了。幾年前她父親再婚，繼母經(jīng)常和她父親吵架，有天晚上他們又吵架，她繼母一直大力敲門，她父親喝醉了在外面，她奶奶就下樓開門，一個不小心摔了下來，腦溢血死了。”

“原來是這樣，我一直覺得她有很多秘密。”

宋隨心搖頭。

“管蕭，你還是不懂，海潮以前是個開朗的女孩子，但是命運(yùn)就是如此，你有爹有娘，有個完整的家，這對于你是最普通不過的擁有，但是對于海潮來說，卻是她的奢侈品，是被判了死刑的定案。”

她接著說:“我第一次遇見海潮的時候，也是在圖書館，她正在被幾個女生欺負(fù)，裙擺都快撕裂了。她就縮在墻角，也不反抗。”

“你說什么？”

“沒有想到吧，她可以還手的，但是她就這么忍著，就像她忍著就這么長大一樣。”

“她應(yīng)該還手的，如果我在，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

“她奶奶去世后，海潮就開始這樣了，她內(nèi)心上了鎖，覺得任何她愛的人最后都沒有和她一起，最后都不會選擇她，她謹(jǐn)慎到底。”

“管蕭，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海潮有次和我說過的話。她奶奶去世后，她覺得再沒有任何依靠了，家也不再是家，只不過是寄人籬下的居所。她一個人去參觀了孤兒院。她說，一個大房間放著8張床，一個孩子全部所有的不過是一床被褥，床邊的一個柜子。衛(wèi)生間在走廊的盡頭，全部孩子都無所謂羞恥了，全部□□相見，所有的東西全部共用。海潮說她嚇得臉色發(fā)白，當(dāng)晚就做了整夜噩夢。”

宋隨心說到此處眼角含淚。她對海潮是真心的好，姜海潮也依賴著她。

“她爸呢？不管她嗎？”

“管，一直養(yǎng)育到現(xiàn)在。但是海潮對她父親感情很復(fù)雜，有多愛就有多恨。”

“為什么”

“如果你是海潮，你知道父母的離婚是因?yàn)楦赣H出軌，你會怎么樣？如果你是海潮，你才八歲，你就撞見父親和已婚女人偷情，你會怎樣？如果你是海潮，就能對父親的風(fēng)流事跡如數(shù)家珍，你會怎樣？”宋隨心再嘆氣，“管蕭，你這樣追海潮，只會逼跑她，她成長的環(huán)境中，有個好父親的形象，但是沒有好男人的形象，她對男人天生的不信任和畏懼。”

“所以，她現(xiàn)在就這樣了，像塊萬丈玄冰。”

“是，像萬丈玄冰。希望你是太陽。”

我再一次聽到宋隨心嘆氣，咖啡已經(jīng)涼了，我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叫姜海潮的萬丈玄冰，一直有太陽照射著她，她才完全融化。

自那天以后，我按照宋隨心軍師提供的戰(zhàn)術(shù)方案，我開始每天給姜海潮寫一封信。每天上午上課前放在飛燕樓宿管處，宿管老師會在黑板上提示學(xué)生取信。

每天一封信，每字每句透著我的心血。

周之輝又開始笑我，說我追求女孩子的方式老得掉牙，現(xiàn)在什么時代了，□□、E-MAIL、博客有什么不好，偏偏我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寫信。

我笑笑，一字一句地寫，才能始終如一的表達(dá)我的心意。每天能夠?qū)懛忾L信，知道可以寫些什么，知道可以寫給誰，真是一種幸福。這種幸福只屬于青春，在于這個時候的我有一個清澈而澄明的心，每封一千多個字的信向一位女孩由衷的表達(dá)我對她的愛意。

我還每日準(zhǔn)時準(zhǔn)點(diǎn)在圖書館等待姜海潮的身影。因?yàn)榇笠坏腃ET2級開始準(zhǔn)備考試，圖書館開始擠滿人。我常常一個人占三個位置。

傍晚六點(diǎn)半，宋隨心拉著海潮出現(xiàn)了。海潮一看到是我，轉(zhuǎn)身就走，宋隨心馬上拉著她。

“唉唉唉，姜大小姐，你就從了我吧，這段時間，圖書館位置不好找了，地兒都滿了，難道你要去洗手間看書嗎？洗手間也是很安靜的。”宋隨心不由分說就拉著姜海潮往我這邊來。

我沒有像以前一樣急切，盡量收斂自己的感情，安靜地打開自己的書，復(fù)習(xí)起來。宋隨心贊許地將手?jǐn)R在我的肩膀上又移開。

我看著海潮在宋隨心旁邊坐下。

我們?nèi)碎_始復(fù)習(xí)。

我盡量讓自己專心一點(diǎn)再專心一點(diǎn)，但是海潮異于常人的看書方式還是吸引了我。

她坐在我旁邊，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觀察她。

她看書，我看她。

她看的是和我們不一樣的書，我和宋隨心看的是英文方面的書，而海潮看的是金庸小說。

她看書很快，好像她背得這本書一樣，她看一頁書的時間至少比別人節(jié)省了一半以上的時間。

“唉唉唉，姜大小姐，你能不能別那么囂張，我們在復(fù)習(xí)考試，就算你不復(fù)習(xí)，你也別這么得瑟嘛，你居然在我們倆中間看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