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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又去聞那荷包里的花香,笑了起來:“這花兒啊,香味兒極淡,卻是悠遠(yuǎn)飄逸,持久而不可捉摸,故有蘭香近不可聞之說。”
屋子里的人當(dāng)真都抽了抽鼻子,細(xì)細(xì)聞起來,一股縹緲又舒服的淡香縈繞在周身,時遠(yuǎn)時近。
林桐突然想起來前世零零碎碎的一些片段,她記得她的房間窗前便有養(yǎng)得幾株珍品蘭花,她不由得脫口而出:“久坐不知香在室,推窗時有蝶飛來。”
眼下不過六七歲的小娃娃,也就綁著兩個花苞的腦袋晃悠了起來,屋里伺候的都是貼身人,林桐在瑞安堂也算是從小待到大的,屋內(nèi)的丫頭們不必說,就是新竹元嬤嬤也都被唬了一跳,俱都一驚,一時安靜的針落可聞,若不是老太太先時反應(yīng)過來,抱住了孫女兒,眼眶通紅:“寶姑可是會吟詩了?”
林桐先天不足,又不慎被寒氣侵蝕,能養(yǎng)住了性命又被開了心智,已算是極大的造化了,先前還在上房的時候,蔣氏還特地放慢了她的啟蒙,除開其他幾個較大的女兒,就是貴姐兒都比她學(xué)得多,還帶著榆哥兒也開始籌劃著啟蒙的事情了。
還是老太太當(dāng)時在背后旁敲左擊的提醒了蔣氏,可啟蒙又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林桐自身?xiàng)l件不比家里其他幾個姐妹,還得同學(xué)塾里商量好了,慢慢的讓林桐三天去一次,兩天去一次,到最后一天去一次。
林桐正式啟蒙上學(xué)塾不過才兩個月的光景,之前雖說練大字勤快了些,可斷斷續(xù)續(xù)的去一天歇兩天,老太太也沒把孫女兒的上學(xué)放在心上,蔣氏是習(xí)慣了林桐安靜呆在房里,之前猛然的聽到林桐想要學(xué)畫識字兒,心里頭疑神疑鬼了起來,想到一個傻女娃居然也懂得開口要東西,自然是要留心懷疑,就把事情一拖再拖。
可再小也是將養(yǎng)著漸大了,跟其他兩個庶出的再也不相同,謝家再京中面上不算是大富大貴,里子卻是不比旁人來得差些,蔣氏不肯讓人嚼她的舌根,各個姑娘哥兒的教養(yǎng)都是一定程度的,她這才動念心思考慮,沒成想一拖就拖出了老太太來,老太太自來看不慣這個嫡孫女兒受人落后,除開林桐身份上令蔣氏心有芥蒂,實(shí)則也是念著嫡出不同庶出的觀念,就是謝驥揚(yáng)起先不贊成林桐的啟蒙,蔣氏還是給林桐著手準(zhǔn)備了起來。
老太太年輕時是一進(jìn)門就管了家的,等到如今頭發(fā)漸白見著這個小兒媳婦實(shí)是個不省心的,自個兒身子骨越來越差,寶姑落的一場水確是把她給嚇壞了,想了法兒的把孫女兒給養(yǎng)回來,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楊氏做的善念倒是落回到了自個兒的女兒身上。
林桐是謝家小三房里的頭一個嫡出女兒,按理該是比著貴姐兒還更好上些的,竟不成想蔣氏倒是芥蒂上了,讓人知曉可不就給人譏笑了。
如今同以往是再也不一樣了,百姑姑不曾親自看見過林桐開了心智之后的模樣,倒是茶梅上一回親眼見識過一次,可要是說吟詩念句的她是再也想不到自家姑娘竟也會了,不止是她,新竹元嬤嬤等人更是驚愕不已。
“聽陶先生說過,寶姑便學(xué)舌了來。”還是林桐自個兒仰頭對著老太太扯開了話頭:“又不是過年過節(jié),祖母為何盤賬?”
林桐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來,嘀咕道:“太太也是今日盤賬呢!”
這倒沒什么好瞞,老太太把荷包系在了腰間,伸手翻著窗邊上放著的竹蘿,里頭還有一半兒林桐未編完的絲絳,把竹蘿擱在小桌上,讓她繼續(xù)編,見面風(fēng)聲噗噗作響,又叫了新竹把今年剛做上來的鳳采牡丹的蓮蓬衣拿來,替林桐披上試了試:“是你太太要給金水莊清賬,原就是一年算四季來清的,只這莊子是你娘的,太太讓百姑姑拿了來,讓祖母替你清賬呢。”
“咱們可是要搬家啦,去了金陵,寶姑就有小院子住了。”老太太摸摸林桐的臉頰,笑著同她說起金陵謝家宅子的好來,可林桐心里卻是算著謝驥揚(yáng)的任期,任期還有一年,怎么也不會急到現(xiàn)下清賬打理。
只林桐再也想不到,謝驥揚(yáng)他這是叫圣上拿了官職,一把扔到了金陵去等候差遣的,老太太心里明鏡似的,蔣氏還能為丈夫全了臉面,暗自里偷摸著收拾家當(dāng),老太太卻是大大方方的給自家所有的賬目清理了一遍,不過是林桐出去賞花游玩了一圈回來,竟也是把幾個莊子一季的賬目都理得一干二凈。
新竹又給林桐解下了那蓮蓬衣,疊好放回去,元嬤嬤上前幫著林桐遍上一兩個來,嘴邊還是忍不住說道:“便時年初要走,如今收拾起來也是太急了些。”
“這個也是遲早也清理的,去了那里也好,咱們寶姑還能多交些手帕交。”老太太樂呵呵的瞧著林桐在編絲絳,半幅絲絳竟也編的好看起來,還給穿進(jìn)了玉蝙蝠,不過是中等的玉色,元嬤嬤拿了一個白色的玉葫蘆來給她,就挨著那個玉蝙蝠的絲絳,掏出來親自編上一個完整的,等著給林桐穿上白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