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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算得上是蔣氏屋內得用的丫頭，雖平時不愛出風頭，可就是翠珠臘梅見著臘月也得喊上一聲“臘月姐姐”，更別說后頭幾個新來的，但凡進了蔣氏院子當差的，都知道一個叫臘月的是不能惹，她自個兒替著蔣氏管庫房，她娘家哥哥嫂子又在外頭給蔣氏陪嫁的一處小莊子上管著人，常帶著莊子里的時興鮮物送上來，有時也會給臘月縫補幾件衣物來給她，就在她的屋子里說幾句貼心話。

她從莊子上來的時候碰到從金陵謝家來得管事，加上這幾日蔣氏不間斷的開始盤賬，憋了話在肚子里，等再進了臘月的屋子，這才喝了茶對小姑子說：“你哥哥叫我趕緊讓你把屋子里值錢的東西都收攏起來，保不準就要去了別處。”

“哥哥是從哪里聽來得？太太還讓人在院子里種上石榴樹呢，可是一點風聲也無。”臘月聽見立時想到蔣氏讓人開了恒福廳盤賬的事情，嘴邊卻是不肯多說一句，只問嫂嫂：“若是真個要走，哥哥嫂嫂莊子上的事情可該怎么辦？”

蔣氏管家中規中矩，雖說不如楊氏鐵桶般管的厲害，又喜歡擺場子，可到底是跟著謝驥揚幾年了，如今貴姐兒都長得比林桐還高，自然學到了不少好東西，謝驥揚起先看她從小就沒學過怎么管過這么一大家子的人，也不知如何安置產業，每到一年都會告訴她該怎么置莊子田地，一年年劃拉下來，謝驥揚竟也給她置上了不少好的田地，橋嬤嬤的兒子便是在那塊上好的田地里管著差事。

田地上邊便是山頭，肥沃的很，一季季的產量便是屯起來還能余下許多，底下人自然是過得好，因靠著山，謝驥揚出面干脆把那山也給買了下來，山里有許多野味兒，趁著季節還能趕上幾日鮮味兒，又開辟了一圈菜地，直接種上了紅薯玉米之類的谷物，山里頭不缺水，再熱的天氣也能涼快，逢上夏日也不易枯死，橋嬤嬤的兒子還在里頭搭建了一個棚子，養上幾頭豬，就讓田地里的佃農幫著養，竟也能賺上了些錢來。

臘月的哥哥管著的那個莊子，是個果園莊子，人少地也少，這還是蔣父見著女兒嫁了這么一個好去處，才給陪嫁過來的，幾株果樹就干巴巴的立著，好在臘月嫂子在里頭養了雞鴨，地一年比著一年肥沃，結出來的果子也能賣了出去。

可這小果園的莊子到底還是小了些，要是謝家離開，也不值得留著人手在這莊子上，這樣一來蔣氏必會把它賣了出去。

臘月從蔣氏在蔣家時就跟著伺候她了，如今正是要相看起來，蔣氏已是放出了話頭，要親自給她選個好人家嫁過去。

翠玉與她同住一屋，兩人自來要好，翠玉不似臘月，她是蔣氏新進門時在外買進來的，也無甚家人在世，只能靠著自個兒一直走到今日，如今又是蔣氏身邊的第一得力丫頭，念著臘月與她往日的情分，自然話里多多少少露出了一點意思來，臘月常日在屋里繡著嫁妝，因著翠玉的消息，這才知道了一點宅子里頭的事。

她手上正拿著籮筐，捻了針線，心里止不住的驚濤駭浪，若是真把那小莊子給賣了出去，那她的哥哥嫂嫂可又該怎么辦？

謝宅里那些好的差事早就被人占著，關系派別自是分了好幾撥，有的還傳了下一輩去了，自個兒的哥哥是個老實人，當初只肯要了那小莊子的差事，又是蔣氏的陪嫁產業，活兒輕松還自在，可如今再是不同了，謝家要是搬到了金陵，定不會再留著這個沒有出息的小莊子，那她哥哥嫂嫂一家可要該住到哪兒去！

臘月嫂子先前還當是訛傳，可進門時卻是實實在在的瞧見了金陵謝家來得管事，這下，可不就有些著急了，她圍著臘月猜測蔣氏會不會把自個兒一家還留在那個小莊子上：“說不得還將我們留在那兒罷？這么些年了，你哥哥把那莊子理得多好呀，如今且還有進項呢。”

臘月被嫂嫂打斷了思緒，聽得這話兒，忍不住咳嗽一聲，那嫂嫂趕緊立起來把手邊的茶盞遞給她。

臘月稍抿了一口茶，肅了一張臉將嫂嫂從上至下溜了一圈，警告道：“這是我哥哥心里想的，還是嫂子自家的念頭，都趕緊歇了，若是主家真兒個要搬去了金陵，你們還是趕緊想著法兒去大莊園里領著差事，哥哥那個小莊子可別再指望了。”

過了午膳，臘月嫂嫂便出了宅子回莊子上去了，隨手招了小丫頭來給了幾個銅板，替她送嫂嫂出宅去。

心里念頭一轉，回屋換了一身淺色衣裳，她手里捧了個五彩多子盒，剛想進正屋門，里頭翠玉就出來道：“姐姐怎的這時候來，太太在榻上正歇息呢。”

臘月被那聲“姐姐”喚的猛然回神過來，這才見著屋門前已經把簾子掀了下來，趕緊又退出去回到了廊下：“若是太太醒了叫人，還煩請翠玉妹妹知會一聲兒。”

廊下的另外幾個丫頭都好奇的瞧著她們兩，才剛橋嬤嬤出了正院的門兒，如今不過喝口茶的時間，本該在屋里繡嫁妝的人也都過來找太太，便一個個的互相打起眼色來。

冰片不肯同另外幾個說人長短，看到有個人影在東暖閣前一閃，又出了院門，連忙擋住幾個丫頭的視線，假裝在檐下看那新搬進來的盆栽：“怎的花房這樣粗心，磕了一角的盆子也能搬進來，我去花房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