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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的日子,說好聽點是逍遙,說難聽點便是無聊。無聊的日子便會生出很多無聊的人,無聊的人嘴里總有許許多多形形□□的八卦,其中一件便是有關九重天太子息月殿下和他的未婚妻淵卿仙子的事兒。
說是那淵卿仙子出生名門,仙譜里記載她家世代都掌管著神界的寶地天機閣,所謂天機閣,自以天機為重,上管六界命脈六界石,下管蕓蕓眾生命理天機譜,故這一帶的掌事便歷來受到帝君的器重。其下子女能收進自家門中的就收進門,收不進的也至少封個位高權重的官兒拉攏一下。到了這一代的帝君和天玄尊者,恰好一個有如玉兒郎,一個有妙齡胞妹,兩家人便費了勁地將兩人給湊在了一塊。
息月殿的風華絕代在整個神界算是出了名的,再配以那高高在上的“太子”頭銜,縱使是神女中的仙女,約莫也會被他傾倒,狠狠倒追一把。于是,那淵卿仙子就狠狠地倒追了息月殿一百年,百年的付出旁人都看在眼里,化在如今,便是心若磐石、矢志不移。好在,正所謂皇天不負有心人,一百年的付出后,淵卿仙子終于修得圓滿,不僅得了帝君的一紙婚約,更得到了朝思暮想的息月殿下的心。
兩人的故事在九重天的神界算是一段佳話,便是在丹藥司那么無人問津的角落地兒,每每仙娥們談論起風花雪月的心里事,都免不了要感嘆一番息月殿下和淵卿仙子的眷侶佳話。
顛簸前行的馬車內,若千笙反復地扯弄著撲滿藥味的帛帶,趴在車窗口,渾身散發著無精打采的氣勁。倚在一旁擺弄香袋的隕影注意到她的異常,頗有興致地甩著香袋在她鼻尖晃晃,企圖喚回她的神智。
“難得見你這么死氣沉沉,倒是誰招惹到你了?我居然不知道。”
若千笙被香氣牽引得揉揉鼻子,忍住打噴嚏的沖動。回過身,又想到眼前這花花公子僅是送她去丹藥司的來回路上,前前后后就有十多個仙娥貼上搭訕,便沒來由地不舒服,和著嘴上也莫名其妙地抱怨了起來:“你們九重天的宮娥都這么開放嗎?連你這樣的人都能到處被人獻殷勤,那如息月殿這般,是不是連宮門都不敢踏出啊……又該會有多少女人想要靠近他呢……”
隕影聞言抽抽嘴角:“什么叫我這般的人?”他將香囊收進懷中,手中折扇倏地敲在了若千笙的腦袋上,算是對剛才那番話的回敬,“本殿下可是英俊帥氣地很,莫不是你這滿車的藥味熏慘了一群人,我這丹藥司回月亮宮的時間可何止得翻上一番。”話音落,前頭的白澤也配合地哼哼兩聲。
對著他那毫不避諱的自戀勁兒,若千笙也哼哼了兩聲。
隕影轉轉折扇,突然一步蹲到若千笙身側,與她并肩看著窗外,恰巧路過一處花叢間,兩個仙娥正交耳細語。
一侍女道:“你聽說沒?息月殿下前幾日回九重天了呢。”
另一侍女欣喜:“真的嗎?”
“恩,聽說還受了傷。”
“什么?我的息月殿下受傷了?怎么回事?傷的重不重?”
“呸!息月殿下哪輪得到你擔心,人家淵卿仙子早就去看過了,還從藥君那頭帶了千年靈丹過去呢。”
侍女沮喪:“也是,息月殿下有淵卿仙子在,哪需要別人照顧……光看那夙宸宮內宮娥那么少就知道……”
另一個也跟著嘆氣:“本以為等哪年夙宸宮采辦宮娥好有個機會接近息月殿下,可如今看來,怕是連這個機會都沒有了。”
“咦?姐姐此話怎講?”
“你不知道呀!息月殿下此次回來,將夙宸宮內的宮娥全數退回了靈官司,只留幾個熟悉的在身側,宮里早有傳言,說是息月殿怕淵卿仙子吃醋亂想,才不近女色……哎,莫說這九重天,縱使在六界里又有多少如此癡情的人啊……”
“哎……息月殿下真是太完美了……”
……
馬車未停,兩個侍女的聲音越來越遠,隕影突然翻身坐下,不屑道:“誰說的六界沒有如此癡情的人了,本殿下就比那太子癡情百倍千倍。”
車內安靜,隕影得不到任何回應便奇怪地扭過頭,卻見若千笙也如那兩個侍女一般一臉地沮喪。
“丫頭,你怎么了?”隕影拿折扇推推她。
若千笙癟癟嘴:“沒什么。”
隕影湊過來:“你以為蒙著臉我就看不到你的表情么?我猜你現在一定是酸得咬牙切齒。”
若千笙輕嗤,亦轉身靠坐下,她雙手抱膝,聲音有些沉悶:“我只是覺得,倘若也給我一百年時間去追息月殿下,我一定也能和淵卿仙子一樣叫他動心。”
隕影扭過頭,好奇道:“哦?丫頭為什么這么有把握?”
“不為什么,我這一顆□□裸的真心擺在他面前,他怎么會不動心,只要給我時間和機會,淵卿仙子能做到的我肯定也能做到,所以,息月殿下會對她動心必定也能對我動心,不對,我做得會比淵卿仙子更好,息月殿下會更早對我動心。”
這近乎無理取鬧的假設透露著孩子氣的霸道,隕影失笑著搖頭:“丫頭,感情不是你這么算的。”頓了頓,見若千笙沉默,便接著道,“不是付出就一定能得到,背景、性格、相貌,你與淵卿仙子間的差別太大,不僅僅是換個位子就能得到一樣的結果的。譬如這六界里,有些女子僅僅為了瞻仰一眼太子的容顏,卻付出了比淵卿仙子多百倍的努力,你覺得這樣又算公平嗎?”
“當然不公平。”若千笙把頭埋下,悶聲道,“其實你說的我都懂,只是有時候想起就會覺得不甘心,你想,我一個人默默喜歡了他這么久,他卻連我的面都沒有見過。我明明是他的師侄啊,我的師父可是他唯一的師兄,可老天爺卻連這點緣分都要掐掉。”
“……丫頭,其實……”隕影皺眉,但那呼之欲出的猶豫也僅僅是一瞬間,他就恢復了平常模樣,摸著若千笙的腦袋,像個語重心長的長者,“你還小,尚不知情為何物。情之喜,如雪消冰融;情之悲,如肝腸寸斷;情之堅,如死生契闊;情之容,如割肉成仁。情非一朝一夕的思慕,萬劫之中,當屬情劫最傷,也屬情字最令人欲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