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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初覺得,她的名字自他口中念出,竟有說不出的熟悉感,那感覺,就像是師父叫她那般,她想,她是真的想師父了。微微抬頭,入眼的是那低低的帽檐上金色的勾邊,高挺的鼻梁撐起垂下的帽檐,在蒼白的膚色上投下暗影,雙唇依舊半翕著。
她雖看不到斗篷人的模樣,卻直覺他在透過斗篷看著她,這讓若初有些不適,看來妖果然如傳說中般奇怪和危險,待得到回復,她必定要快馬加鞭地離開這個地方。
而此時,沉默許久的挽月突然開口喚道:“黎叔叔……”
叔叔……
原來不是爹爹,是叔叔……
若初這才意識到這沉重的壓迫感是何緣由,不禁重新低下頭,吶吶道:“在下眼拙……眼拙……呵呵,還望閣下見諒……見諒……”
久不見答,看來斗篷人很是計較。
過會,他干脆直接忽略若初,微轉頭,對挽月道:“你父君在找你。”
挽月撅了撅小嘴,扭頭一臉的不滿:“他才不會找我,父君從來都不喜歡挽兒!他就算每月都去看望別人,也不記得來看挽兒一回!”
若初莫名地抖了抖,但隨即默念,這是別人的家事,與她無關,與她無關。
“是嗎?”斗篷人說罷,似是掃了若初一眼,若初又抖了抖。半靠石壁的身體這才站直,不緊不慢地往前踱了兩步,斗篷人抬頭巡視了四周一番,繼續問挽月,“你是怎么找到這地方的?”
“是小……”挽月及時止住,“是我從學宗的古卷中找到的!”
“哪一卷?哪一章?我怎地不記得?”
“是……是……”挽月正欲胡亂編造一個,忽覺得整座山體晃了晃,帶著巖洞頂上數顆落石飛下。斗篷人亦敏感地感覺到了異常,抬頭瞧了瞧山頂,若沒有那頂斗篷,此時的他應是眉頭緊皺的。
豐富的書面知識讓若初倏地聯想到,莫不是外面雪崩的節奏?立馬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魂不懼實物,但愿這妖洞的石頭不是施了法的……再看洞內的兩人,一個若有所思,另一個小身板不穩地跌倒在地,但隨即想到什么似的,立刻爬起來,竟開始念念有詞。
山體的震動稍停了片刻后,又開始晃起來,且比之前更厲害。若初正欲開口提醒二人出山保命,忽聽得一陣簌響,一團光耀從旁邊角落竄出,以極快的速度圍著盛放鏡子的石桌在地上畫出一個圓環,隨即便筑起了一道火墻。
與此同時,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三人推向石桌中央。斗篷人在第一時間拎起了挽月將她拖至一旁,正待重新回頭去救被困的若初時,卻被火光攔住了腳步。
火舌在眨眼間竄到山頂,毫無縫隙地接住頭頂的巖壁,雖是薄薄的火墻,卻氣勢洶洶,如吐著信子的蛇一般,幻化出各種形狀,夾雜著凄厲的哀鳴,竟似是來自地獄的烈焰。
一切發生的太快,若初被驚得呆愣,木然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直覺告訴她,這火不是一般的火,倘若碰一下,便會灰飛煙滅。驚慌之下,她抬頭無助地看向火墻外的兩個紅色身影,兩人不約而同的露出驚詫的表情,火光中的視線有些扭曲和刺眼,似要將里面的一切吞噬殆盡。
腦中霎時閃過許多念頭,這百年的記憶和那個百年惦記著的人,隨之而來是鋪天蓋地的悔恨。她不該來這個地方的,她應該乖乖聽師父的話,乖乖呆在蒼冀山;但倘若這便是天定的結局,至少她應該等過了滿月,見過了師父,再赴死也無悔……她一直覺得,她本是六界夾縫中的一個茍且幸存者,若不是師父,她早已散魂在荒野,若天命譜上的命是無法更改的,那么到了那一天,她一定要陪著她的師父離開,如此,才對得起這一遭人間百年。
火圈以極慢的速度縮小,像是凡人的命譜,看似漫長,卻是注定的唯一結局。若初步步后退,不知不覺撞上石鏡的桌子,知道已經無路可退,她慢慢滑坐在地上,雙手抱膝,除了將僅有的希望給予火墻外的兩人,她無處可逃。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斗篷人摘下了斗篷,潑墨般的長發傾斜而下,卻因火光扭曲了他的臉,叫人看不清楚。若初雙眼刺痛,淚水氳滿,混身痛酸不已,烈火焚烤的溫度撕咬著身體,像是要生生把魂和魄分離開來。她不禁手握拳頭塞進口中,迫使自己不叫出聲來,她怕亂了外面人的方寸,而錯失了救自己的機會。
她未想過一出山竟會遇到這種事情,心中一個聲音更是在無限放大——
師父,快來救我!
……
許是心底的吶喊真的被感應到了,又許是她已被烤的昏了頭,渾渾噩噩中,耳畔傳來一個清明的聲音,悠遠卻如一抹甘泉將心中的焦慮和驚慌壓下,簡單幾個字,卻徘徊在腦中久久不散,像是安慰卻又沒有任何感情,不辨男女。
那個聲音說:“主人,我終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