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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他們沿著涯河行進到一座比沙城還小的鎮子,這里沒有名字,當地人都稱這里為“無名鎮”。
無名鎮雖然無名,可這附近的河中、山上卻是淘金者趨之若鶩的地方。每天都有大量的淘金者從中原等地涌入。
鎮上客棧和青樓林立,其它生意卻很少,好像整個鎮上的人只做這兩種生意。
走過兩條街,沿街問了十多家才找到一家還有空房的小客棧。
“五個人?兩間夠了。我們這里客房很緊張的。”胖胖的老板娘化著濃艷的妝,大堂里昏黃的油燈下打量著彌燭、九公子一行人道。
“三間,可以嗎?我和他們,不是一起的……”彌燭聽到老板娘的話,趕緊上前一步說道。
“只有兩間房了,最后一間有人預定了。”老板娘翻了翻記錄客房情況的本子。
“我們加錢可以嗎?”彌燭問。
“這不可以,我們做生意的怎么能沒有信用呢?”老板娘搖搖頭,肥碩的雙下巴跟著抖動。
“預定的人是不是還沒到?萬一今晚都不到呢?”彌燭不死心地問。
“依照我們的規矩,我們給預定的人留房間到子時閉門。若是到時候沒到,才能給別人。”
“那我等好了,這是定金,如果那人沒到,你就把房間給我!”彌燭說著拍了一塊大大的銀子在老板娘面前的柜臺上。
斑蝥見狀,朝姜黃撇撇嘴,一副鄙夷的樣子。
“想什么呢?和銀子有仇啊?今天吃住都算我的。”彌燭對斑蝥說道。
這家店相比沙城那家幾乎無人光顧的客棧條件要好了許多,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店里伙計把她的行李搬去客房,她跟著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房間里有個大大的浴盆。她這間房,暫時只放了她一個人的行李。
她在房間里給小燕隼上藥,又放出雪迢,這才下樓和九公子他們一起吃飯。
飯菜也是格外的豐盛,四個熱菜都是雞鴨魚肉,唯一的一盤涼菜還是涼拌耳絲,盛菜的盤子也格外大,滿滿當當地盛著各種肉類。
真是不客氣啊。彌燭坐在九公子身邊的空位上,看著一桌子的肉,默默地想。果然和銀子有仇。
“這里蔬菜緊俏,比肉還金貴,來這邊住大部分都是金礦的工人,食量大,所以菜量特別足。”白果見彌燭坐下,便對她說道。
“想吃什么就點什么,你們不想吃菜嗎?隨便點!”彌燭大方地揮揮手。弄得隔壁桌的人頻頻朝她張望。
“我只吃肉。”姜黃抄起快起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到自己的碗里。
“我吃菜會鬧肚子。”斑蝥把筷子伸向了那只燒雞。
白果沒有說話,默默地吃著那條清蒸魚。
“好了,快吃吧。”九公子把筷子遞到彌燭手里,把她的頭朝飯碗按了一下。
剛吃了幾口,店小二又端上一碗青菜。那碗很小,看上去比酒盅大不了多少。
九公子把菠菜推到彌燭跟前:“這是你的!”
“你們呢?”彌燭抬起頭,本以為是每人一碗,卻發現只有自己跟前才有。
“我只吃肉。”姜黃說。
“我吃菜會鬧肚子。”斑蝥說。
白果依舊沒有說話,正在專心啃著雞爪子。
“剛才我專門去廚房看了,蔬菜只剩這一點了,我就讓他們給你做了。我們都無所謂,這旅途中風沙大,你……你比我們更需要!”九公子拍拍彌燭的腦袋說道。
彌燭心中一暖。低頭嘗了口青菜,咸。大約是菜量太小,廚師沒有掌握好,把鹽放多了。
再抬頭看看九公子,他正在扒著碗里的飯,并沒有看她。
深吸一口氣,彌燭一口氣吃掉了那碗青菜,咸的眼淚汪汪,嘴里泛著苦味兒。
“好吃嗎?”九公子吃著魚,漫不經心地問彌燭。
彌燭含淚點點頭,摸到手邊的一只小盅,把里面的漿液一口氣都喝下了肚。
“你慢……”九公子想要阻止她,卻沒來得及。
“噢!”斑蝥看著彌燭舉杯一飲而盡的豪爽模樣發出一聲驚嘆。
姜黃和白果也都瞪圓了眼睛。
這是什么味兒?好辣,好熱……
彌燭嘴里的苦味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滿嘴火燒火燎的辣,食道里也跟著燎了起來,一直到腹中……
“這是什么……酒?”彌燭摸了一把下巴滴下來的酒水,問道。昨天在沙城喝的酒寡淡至極,沒想到這里的酒卻如此濃烈?
“這是涯河沿岸最烈的酒,應該也是整個九州最烈的酒。”斑蝥崇敬地看著彌燭說道。
“這種酒諢名‘抿一口’,顧名思義,都是一口一口抿著喝的,就連姜黃都不敢一口喝下。姑娘竟然一口喝下,當真是女中豪杰!”白果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給彌燭演示了這種酒的標準喝法,隨即又朝彌燭伸出了拇指。
“那是你們酒量不行!一口喝下去又怎樣?我這不是挺好的?”彌燭逞強說道。
說這話的時候,她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她知道酒勁兒上來了。
“我先回房間了。你們吃吧。”她站起身來說道。
怎料她的自己的腳正踩著長袍的下擺,這猛地一起身,長袍吃力,拉的她一個趔趄。
“小心……啊!”斑蝥在桌子對面叫道。
情急之中,彌燭雙目緊閉朝后仰去。
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落到地上,九公子和姜黃一左一右托住了她的后背。
見她穩住了,九公子飛快地收回了手。
姜黃只得再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起來。
“老姜,你送她回房間吧。”九公子又坐回到了座位上,拿起了筷子。
姜黃點點頭,扶著已經開始搖搖晃晃的彌燭就要走。
“不用!”彌燭甩開他的手。
“不用什么?喝醉了酒還要逞強?”九公子面露不悅。
“不用……”彌燭接著說道,“不用老姜送我……”她伸手指著九公子,“你來……”
彌燭話一出口,姜黃幾個同怔了一下,他們幾個互相交換著眼神,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意味深長。
彌燭不管不顧地拉起表情略顯尷尬的九公子:“我們走……去馬房……”她拉著他朝上樓的反方向走去,“喂馬!”
九公子無奈,只好任她拉著。
剛走出兩步,彌燭回頭對姜黃幾個說:“記得啊,飯錢都算我的!”
嗅到彌燭到來的氣息,馬廄里的烏追興奮地打著響鼻。因為來得晚,烏追和九公子幾人的馬匹同被安放在了馬廄最深處的隔間里。
彌燭借著馬廄里昏黃的燈光摸過去,一屁股坐在烏追食槽外面的稻草堆上。伸手摸著烏追的臉。
馬廄里燒著煤爐,暖融融的,彌燭半靠在干燥柔軟的稻草堆上,忽覺口干舌燥。
迎接來人的片刻喧鬧過后,馬們各歸其位,四周安靜下來,只有馬們嚼著草料的刷刷聲。左右一看,彌燭才發現馬廄里的活人只有自己,那個被自己硬拉過來的九公子,竟然不見了蹤影。
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彌燭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