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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肆意覺得自己有些疑惑,但是從這類似無聲電影的畫面中,她沒有辦法找到答案。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過去了,陳肆意眼看著女孩兒從十歲時被迫休學,過了五年鐘點工似的生活,終于長成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女。絕望的生活讓她的雙眼如遼闊的曠野般死寂,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完全不像是個正處在豆蔻年華的青春女孩,倒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陳肆意這五年也看倦了,她覺得如果女孩一直沒有反抗的想法的話,就這么過下去估計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出頭之日了。她看得出她的絕望與認命,卻打心里抵制這樣的想法。
也許她就是這樣一個懦弱的人吧,那么懦弱的人就只能這樣過下去,好歹一輩子還是有吃有住的,就這樣老死了也算是圓滿了,陳肆意想,心下微微嘆息著。
她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是失望多一些,還是漠然多一些。
可是這看似平靜的生活卻在女孩十六歲的時候被打破了。
那天屋外雪下的很大,厚厚一層幾乎籠罩住了整個星球。女孩干完活后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間里,看著自己手上的一個類似白色手表的東西。那是早些時候女孩兒收到的一個包裹,陳肆意還記得女孩收到包裹時臉上的驚訝與興奮,終于擺脫了平常那副活死人的表情,此刻女孩臉上的是她這個年齡特有的孩子式的高興,而當看到包裹里卡片上畫的大蛋糕和數字16時,陳肆意頓悟了。
原來今天是女孩的十六歲生日。
女孩高興地對著說明書擺弄了半天,終于將一塊小小的散發著藍色熒光的全系投影弄了出來。自從那個女人來了之后就再也沒有收到過任何禮物的女孩興奮不已,陳肆意看著那個在一汪藍色上點點戳戳的小手和女孩毛茸茸的小腦袋,不覺嘴角也泛上一絲笑意。
真好啊,這樣才是十五六歲的孩子應該有的樣子吧,朝氣蓬勃,像是新生的小太陽一樣,用心向周圍散發出無窮無盡的熱量。
而不是之前那種連一絲對于生活的熱情和希望都沒有,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可就在下一秒,陳肆意突然聽見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爸爸!!!”聲音凄厲仿若禿鷲悲鳴,一聲聲像是要將心中的苦與怨再也掩藏不住統統變作聲音爆發出來,卻只讓女孩心中更加蒼涼。陳肆意愕然看見那個哪怕連哭都不敢大聲的女孩突然像一只發了瘋的小獸一般,沖下樓去就直接撞開了那個鳩占鵲巢的女人的房門。
女孩不顧那個女人臉上的驚訝,大力抓著女人的胳膊像是要將其擰碎一般,女人吃痛,隨即使勁掙扎,一揮手將女孩甩出了好遠。
哪怕是這么多年的家務活干下來終于攢了一些氣力,女孩先天身體上的虛弱依舊讓她在這個養尊處優的女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為什么!!!為什么!!!你明明告訴我只要我乖乖聽你的話,你就會讓爸爸平安回來的,你為什么不實現你的諾言!為什么!”摔倒在地上的女孩努力用手支撐著自己想要爬起,眼中仇恨的目光直愣愣地盯著女人,想要把眼前這個虛偽惡毒的女人燒成灰燼。
“你爸出事了?”女人一下子愣住,顧不上此時胳膊傳來的陣陣鈍痛,連忙戳了幾下自己手上的手表,投射出一方瑩藍的光屏。
然后不知怎么了,陳肆意突然覺得自己眼前出現了一行字。
陳天磊,男,聯邦四大七級機甲戰神之一,于星歷月24日因與納吉星人作戰時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享年四十歲。
完了,女孩的爸爸死掉了。陳肆意此時如此篤定而又驚懼地想著,連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結論的依據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她的身體莫名傳來一絲冷意,想起了一直以來這個女人眼神中的滔天憤恨,如果之前自己的猜測真的是真的,那這個陳肆意……
“哈哈哈哈哈,”一陣刺耳的笑聲突然傳來,女人放肆而刺耳的大笑幾乎要沖破耳膜,“死的好。死得好啊,他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妨礙我了!“
女人朝著女孩一步步走去,不顧女孩的反抗,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輕笑道:“嘖嘖嘖,瞧你這小模樣,不愧是那個賤人和他的孩子。每次看見你這雙酷似那個賤人的杏仁眼啊,我就總是覺得手癢,恨不得幫你把眼睛給挖下來,這樣你就永遠無法去勾搭男人了,哈哈哈哈哈哈!想我阮紫忍辱負重這么多年,終于等到你爸死的這一天了,我當時跪在地上求他收留我和小惜的時候有多狼狽,今天你的下場就會是我的千百倍!至于我之前說的話嘛,當然是騙你的了,連他身上的毒都是我下的,我又怎么可能幫你去治好他。而這次,不出意料的話肯定是那毒產生了作用,軍方查不出來品種,為了掩蓋事實才發了這樣的一則通告。”
獰笑著使勁捏著女孩兒的臉,女人保養極好的長長指甲直接在女孩兒的脖頸和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小孩子就是天真呢,我說什么你都信,看在你為我干了這么多年活省了不少能量費的份上,我就送你一程,讓你死的比我想象中的輕松一點點好了。”女人的臉上帶著近乎癲狂的笑意,殘忍而又決絕。
事實居然……居然是這樣的……
陳肆意覺得此刻心中像是有火焰在灼燒著自己的內臟,是愧疚,也是不安。是她之前錯估了這個倔強而又堅強的女孩,原來她并不是懦弱,她是為了她的爸爸的安危才會這樣任由女人擺布自己。這種豁出命來關心一個人的感情,再次讓陳肆意的眼眶沾上一絲濕意,卻讓她更加為女孩擔心。這個女人現在明顯就是黑化了,女孩要是趁著她得意的時候趕緊跑,應該還是有一線生機的啊!快跑啊!
可是無論她怎么著急上火,畫面中的陳肆意卻一直是那副坐在地上,五感皆失的樣子。如果說原來的女孩眼中還有滔天的怒火,那么現在的她的眼中卻是一片枯寂的空洞。
失去了爸爸的她,連最后一絲求生的渴望都沒有了。
就像是沒有了星星與月亮的夜晚,濃重而泛黑的絕望像海洋一樣無邊無際地包裹住了她,讓她無從選擇,無法逃脫,更無力拒絕,只能選擇死亡。
陳肆意突然感到心口一陣撕裂般的鈍痛,那里面傳達的滔天悔恨與不甘幾乎像是將她整個人放在熾熱的火焰上煎烤,又像是心臟被人冷血強硬地撕扯成一片又一片血肉,痛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視線也模糊了,陳肆意最終只看到女孩被女人灌下了一管顏色翠綠的藥劑,然后就開車載著她將女孩拋棄在了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陳肆意強忍著心上身上越來越劇烈的疼痛,淚水像是開了閘一樣帶著她的歉疚與悔恨無窮無盡地向外流著,她最后只聽到,彌留之際的女孩的喃喃自語:
“對不起,媽媽,我沒能夠完成你交代我的任務,保護爸爸,保護我們的家。”
“對不起,爸爸,我不該聽信那個女人的話,更不該相信她,相信她會來救你,導致病情延誤,最終害了你的性命。”
“對不起,陳肆意,這輩子沒能讓你像爸媽取的名字那樣過的瀟灑肆意,我想,我欠的這些債,只能等下半輩子再還了。”
“現在,我要睡了,睡醒了,就能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了。”
女孩雙手緊握著脖子上的一個金屬項鏈,永遠地睡著了。
陳肆意看著畫面中慢慢被雪掩蓋了的女孩,淚如雨下,哭的無法自已。
愿這一片白色洗刷你身上的苦痛與孤寂,悲哀與不甘。
下輩子,不要再犯傻了。
愿你走好,一路平安。
身子疼的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陳肆意突然眼前一黑,再一次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