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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最近的進賬很不好,葉錦惜每天對著賬目,也能瞧出來問題,她和蘇晴剛成親那會兒,沈家每天進賬都在五百兩左右的銀子,除卻家中的開銷,所有人的月錢,每個月固定支出的錢去掉之后,還是能賺三千兩左右,葉錦惜查賬查的很嚴,因此下面那些從中牟利的人賺不到什么油水,有時進賬還能更多。
但是這幾天每天進賬不到三百兩,如此到了月底,沈家這個月不僅沒有掙錢,反而還得往里面砸許多銀子。沈家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賺不到什么大錢,像徐家有時一筆工項就有幾千兩的純收益,可是沈家的進項貴在長且持久,在涼城周邊,沈家的鋪子都是極有名望的,不少大戶人家的小少爺就只愛吃沈家做出來的那些果脯蜜餞。
而沈家的鋪子進賬收益減少,最大的原因是因為沈家沒有原料做新的零嘴了,因為徐家的碼頭扣了沈家的貨,現在正是盛夏,南邊的果子能安安穩穩的運過來就已經極為不易,徐家非說涼城有人販賣私鹽,把所有人的貨都扣在了碼頭倉庫,每批都要檢查個幾天才肯放行,其他的商戶也就罷了,放幾天料子也不會壞,可是沈家這些做吃食的就焦躁的不行,等檢查完,果子都爛掉了,自然不能再做成果脯,白白砸了沈家的招牌。
葉錦惜原來向沈寧致建議過,說是干脆在南邊設個作坊,找個沈家的人過去管著,做好了再運回來,干果蜜餞好存放許多。沈寧致卻沒有說話,葉錦惜回到院子和蘇晴一合計,才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真是過于天真了,先不說在南邊設個作坊要花多少錢,而是現在沈家的吃食賣的其實是沈家獨有的方子,若是拿到南邊去做,那么首先就要找個信得過的人,去那邊守著這所有的方子,而沈家現在根本找不出這樣的人。
沈寧致必須在涼城坐鎮,這里畢竟是沈家的根,沈寧清在朝中為官,根本也沒有精力去南邊管事,至于沈寧心,沈寧心在葉錦惜和蘇晴成婚后不久就被推舉去了朝里,現在在戶部擔任侍郎一職,忙的不可開交。
葉錦惜其實心里頭有點數,之前徐家再怎么鬧騰,也折騰不到沈家頭上來,因為沈家在宮里有個極為受寵的貴君,受寵到即便干政也不過是挨了幾板子,而這個貴君還有一子一女,尤其是那位小皇女,之前一直是皇帝唯一的女兒,而且也爭氣地很,尚且年幼就能識千字,誦百詩,即便朝中的人再不愿意,她也是皇帝唯一的女兒,未來的太女。
可是就在今年入夏之前,宮里面突然傳出了皇后有喜的消息,消息一出,沈家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來的壓力,其中之一就是這徐家,徐家因為沈家貴君的關系,在涼城總也比沈家矮上一頭,如今皇后受孕,他們忙不迭的就去送禮,沒有絲毫猶疑的把自己歸入了皇后的陣營,皇后娘家人也受氣多年,如今有了個揚眉吐氣的好時機,也不管皇后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個女兒,已經敢在朝里面指著沈寧清的鼻子尖抗議了。
葉錦惜聽聞這些的時候就覺得皇后一家都不足為慮,他們如今大張旗鼓的去嘲笑他人,一旦皇后的子嗣出生,不是女兒,那么這一家只會受到比之前更大的嘲諷,皇后和皇帝成婚多年,如今才剛有了第一胎,可見他極不受寵,也不知道這次受孕里面含著多少后宮秘辛,但是沈兮的兒子已經十歲,女兒也已經七歲了,皇后一家根本不知收斂,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皇上的厭惡。
可如今這事情明明白白的已經影響了沈家的收益,叫她愁得茶飯不思,沈家對她極好,不過是一本賬本,就把她奉為上賓,還結拜做了沈家的外門女兒,當時沈寧心被叫去做官,葉錦惜心里就有些擔憂,沈寧心雖然有才能,但是性格隨意,如果不是沈寧清在朝里獨木難支,怎么會勉強沈寧心下了這趟渾水?更讓她擔憂的是,沈寧心竟然沒有絲毫的抗拒,十分快速的處理完了涼城的事情,收拾了行李就立馬進京了,走之前也只關照她,讓她照顧好自己的鋪子,和沈寧心一直沒從春華樓接回來的溫酒。
葉錦惜思來想去,覺得這種時候就應該讓徐家迫于輿論壓力收斂一些,畢竟徐家這次也不是真的想要拖垮沈家,只不過是來耀武揚威一下。
被徐家這一舉動弄的煩不勝煩的不止沈家一家商戶,許多商戶雖然沒有那么多的損失,但是也拖延了許久自家的進程,都是生意人,間接損失了多少錢財大家一算就知,葉錦惜借著查賬的名義四處奔走,倒是也獲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她打扮成江湖人的樣子,在酒樓賭場青樓楚館到處和人調侃,說是自己看到了販賣私鹽的人已經被抓住了,還被官衙的人架走,所以說人一定不能做虧心之事。
徐家的借口就是私鹽,如今販賣私鹽的人被抓走了傳遍了大街小巷,她們自然不好意思繼續壓著碼頭的貨不讓走,許多商家對她們的抱怨已經瀕臨了界點,若是徐家仍然執意下去,他們就要鬧起來了。
葉錦惜略一思索,又給沈寧心寄去了一封信,說是涼城販賣私鹽的人已經被抓住,是我朝之幸,沈寧心有空或可找人上呈一封表彰書,表彰徐知府的功勞。
販賣私鹽是大罪,要三堂會審詢問背后主謀,沈寧心和沈寧清找了個表面上是中立派的大臣真的上奏一封,如今皇帝的詢問已經下來了,問販賣私鹽的人去哪里了,為什么朝里一點都不知道,抓到了人也不往朝中交,語氣言辭什么嚴厲,絲毫沒有表揚的意思。徐家知道皇帝最恨人自作主張,便只能說抓到之前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這么個人,怕是假的報了皇帝會憂心,可是這個人抓是抓到了,在晚上就發了惡疾死了,故而沒有上報朝廷。
沈兮也是個聰明的,自然知道自家受了委屈,如今是自己的幾個姐姐妹妹想要反咬徐家一口,就給皇帝吹了吹枕邊風,說販賣私鹽的人既然抓到了,扣下私鹽總是還在的,怎么這徐家也不往上交。皇帝知道沈家徐家素有嫌隙,但是沈家畢竟是自己愛人的娘家,徐家不過是附庸皇后的一個家族,人心都是偏的,更何況徐家的確不曾把私鹽上交,氣的勒令徐家上繳私鹽。
官鹽是鹽磚,上面蓋著官府的章,私鹽是普通的鹽粒,而且大多是海邊曬出來的,沒什么加工,成色不好。徐家根本沒有抓到過販賣私鹽的人,自然也不知道從哪里去搞來這么多的私鹽,只得把自己庫房里的官鹽碾碎,往里面摻了不少雜質,湊足了數目,交給了朝廷。
沈兮也是在這件事情上意識到,葉錦惜的確很會把握機會,是個可用的人,而且對沈家算得上是鞠躬盡瘁,從明面上聯合商戶,暗地里發散消息,都是親力親為,十分難得。
至于徐家,打落的牙往肚子里咽,那整整一百磚的官鹽,被做成了私鹽,損失的銀子,竟是比沈家生意上失的銀子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