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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昕寧并不知道，他在長平面前，雖也是溫文爾雅，卻總刻意保持著距離。而在祁原，更是出了名的難以親近。花枝招展的女子迎上來，他也會微笑應(yīng)對，講幾句應(yīng)景話，卻從未動過真情。

因他一直以為，除了金戈鐵馬、凱旋而歸外，世上再無一事，可令他心旌動蕩。但紛繁往事驟然涌來，他竟無法克制。

幾日后，在靶場上，程昕寧看侍衛(wèi)們與陸子渝比箭。比賽精彩紛呈，她高興地不住拍手。陸子渝執(zhí)著弓，揚(yáng)頭看向遠(yuǎn)處高臺上的程昕寧。她的身后，便是灼熱的日光，她便立在那一層光暈里，陸子渝怔怔地望著，喉頭干澀。

即便當(dāng)日中計被敵軍重重圍困，他也不曾如此失魂落魄。他知道此行，兩兄弟中必有一人要迎娶長平。子謙歷來恭順，毫無異議，他卻打心底里由衷抗拒。

若注定要娶一位皇親貴胄，除了永安，別無他想。

陸子渝微嘆一聲，向前走了幾步，程昕寧笑道：“陸子渝，怎么不比了？”

陸子渝故作無奈得搖頭：“再這么射下去，到了天黑，也比不出勝負(fù)。”

“那你說怎么辦？”

“臣想蒙起眼，與一位侍衛(wèi)比射十箭。誰的環(huán)數(shù)最高，便是勝者。若是十箭全中紅心，殿下便要答允一件事。”

程昕寧聽得有趣，連連拍手：“好。你們盡管去吧。”

陸子渝覆著錦帶，拉滿弓，唰唰唰就是三箭。那箭疾如流星，支支正中紅心，幾乎貼在一處。程昕寧大聲喝彩，陸子渝揚(yáng)起唇角，又是三箭。

侍衛(wèi)們面面相覷，皆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陸子渝的對手。

程昕寧眼看著勝利無望，心中一急，便騰騰騰地走下來。

“本公主不信，你定然瞧見了。”她踮起腳去捂他的雙眼，陸子渝配合地矮下身子，同時揚(yáng)高手臂，羽箭脫離弓弦，嗖的一聲釘在紅心，微微搖晃。

程昕寧看傻了眼，陸子渝一笑，手上仍未停下。不知不覺，錦帶松了，陸子渝一抽，程昕寧的手便不偏不倚地遮在他的眉眼間，一股溫?zé)醾魃铣剃繉幍氖中摹Ｋ€來不及反應(yīng)，陸子渝已丟下弓箭，猛地轉(zhuǎn)頭，挺直身子。程昕寧的手便順勢滑落下來，正落在他的胸口。

初春時節(jié)，衣衫單薄，程昕寧能感到陸子渝的熾熱體溫和急促呼吸，而她自己的心，也快得仿佛要蹦出來。

“你，你大膽。”程昕寧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怎么敢……怎么敢突然……”

“臣怎么了？”陸子渝指上還纏著那條錦帶，雙眼灼灼的，逼得她無處可逃：“臣射完十箭便立起來了，不對么？”

“陸子渝！你這個……你這個無賴！”程昕寧好容易想出一句粗言，恨恨得跺了下腳，便慌不迭地逃走了。

跑到一半，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陸家無賴居然還立在原處。面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負(fù)手靜靜地望著她。

……

“哎呀，丟臉?biāo)懒恕笨椣愕钪校剃繉帎琅匕阳⒒▉G在案上，恨恨地捶了下：“只會捉弄人，再不去見他了。”

紫卉拿起玳瑁梳，笑著給她理順及腰的長發(fā)：“可是殿下，奴婢見您像是每日都很開心。”

“哪有？”程昕寧撅起嘴，漲紅臉道：“我只是想替長平姐姐多……多考量一下。他這么無賴，姐姐萬不能嫁給他。”

紫卉笑瞇了眼：“殿下，您可想過，二公子為何要這般行事呢？”

“我哪知道？總之，大公子是斷不會如此無禮的。一母所生，天差地別，討厭。”她哼了一聲，扯過被子遮住心口：“最討厭的，還是長平姐姐說明日要宣他們二人游湖。她一人去便好，偏要拉我一起……我如今最不想見陸子渝了。”

紫卉聽她說得口是心非，也不去戳穿，給她熄了宮燈，退到殿門外候著。

程昕寧咬著唇，翻了兩翻，斜支起手臂，愣愣地望著窗格上投過來的月光。那月光狹長皎美，好像他的唇總是微微勾著，似有無盡的喜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