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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在太陽底下的那名病患,面色青白,眼球枯黃中帶了黑點,皮膚上亦是不間斷地浮現(xiàn)出黑色點狀,看似有六十余歲,然而卻是個剛滿二十的年輕人。
林芝草過去望聞問切,折騰了一番后,填下了一張方子,與之說道:“服用七日,之后再看。”
這名病人虛弱地點了點頭。
林芝草的看診算是結(jié)束,幾人將目光投向了南懷慕。
小太監(jiān)催促著道:“你倒是快啊。”
南懷慕不慌不忙。
柳釗已經(jīng)揚起了志得意滿的笑容,這次的比試本就是偏頗于林芝草。此病人為他推薦之人,病狀與皇帝的極為類似,卻和皇帝的病狀有所不同,因為這人的病,無藥醫(yī)也。因此林芝草只需要稍稍的琢磨,寫上與圣上服用之藥類似的,便算是破了此題。
而且秦雀兒本就不通醫(yī)理,柳釗本還擔(dān)心秦雀兒會在皇帝面前直說,雖然自己仍有把握令其犯上,卻極可能在圣上面前損了信任,沒想到這曾經(jīng)的懦弱發(fā)妻如此好面子,竟是直接應(yīng)下了。
今日之事,可謂是順風(fēng)異常,想到這里,柳釗便忍不住的想大笑。
“秦雀兒,你若是不行,便直接與圣上說一聲,定也能饒了你死罪。”
南懷慕站起身,道:“我這醫(yī)術(shù)不便讓外人看到。”她淡淡的瞥了眾人一眼,“在場各位,大致也是不屑做那偷學(xué)之人吧。”
柳釗骨扇一摔,憤怒地上前罵道:“你!”
南懷慕充耳不聞,四處尋覓了番后,對那小太監(jiān)說:“給我拿塊簾子來。”
小太監(jiān)較為乖順,四處奔走著拿來一塊又大又長的白簾子,替南懷慕將四周隔開。
南懷慕聽著外頭柳釗罵罵咧咧的聲音,感受著褚云朝著簾子內(nèi)注視的目光,她勾起唇角,動手看了看那名傷患的眼。
她曾在后世見過洋人持刀治病,當(dāng)時覺得有意思,就學(xué)了兩手,沒想到會在這處派上用場。當(dāng)然她并不會直接動刀,一來她心疼自己的小劍,二來,在這個環(huán)境下開刀,許多防止感染的藥物根本沒有蹤影。
南懷慕手中聚了靈氣,心道:花幾年修為換個百脈根,還是值的。
她用靈氣在那病患體內(nèi)去除堵物,接著化作刃形,割除肺腑之中已經(jīng)腐爛的部分,再以灼熱之靈氣燒毀在腹中,南懷慕捂住口鼻,帶廢氣排盡,伸手在那病患額頭上一拍,說道:“魂歸。”
原本面色青白、雙眼凹陷的將死之人,竟整了渾濁的眼,從席上坐了起來。
南懷慕揮袖掃落白色簾子,外頭一群人本在安逸自在的私下交談,忽見瀕死枯朽之人坐在臺上,一時驚恐紛紛,四處亂竄。
其中最為害怕的一人,便是柳釗,他先是指著那人叱問道:“你是人是鬼!!”接著又顫著手指向南懷慕,眉頭高聳的問道:“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
林芝草反應(yīng)亦是劇烈無比,她快步向前,把了那人的脈:“竟是好了,這,這怎么可能?”她復(fù)又掐著手腕看了很久,接著瞪大了眼,抬頭厲聲問那病人,“那女人給你吃了什么?”
那病患迷迷糊糊的,見此女兇神惡煞拷問自己,不耐煩的揮手道,“你不會自己去問?”
林芝草被揮的摔在了地上,灰頭土臉的吃了一嘴泥。
“竟然好了!竟然好了!!”眾人紛紛叫喚,也不知是誰在說,“天降恩澤。”
小太監(jiān)抱著衣角跪在地上,朝蒼天叩了三拜,接著大喊著“圣上”二字,朝著內(nèi)屋沖進去。
柳釗從驚惶中回神,看了眼四處跑動的人,連連掐住那欲進屋通報的小太監(jiān):“不準去,不準去!”
小太監(jiān)衣袖亂甩:“王爺你瘋了。”
“不能告訴狗皇帝!!這人怎么能好,這不可能!”
小太監(jiān)連推帶踹的說:“不過是好了個人,王爺你怎么了!”
外頭吵吵鬧鬧,寢宮的門被打開,里頭皇帝慢悠悠的走了出來,問道:“何事喧嘩,可是病人治好了?”
小太監(jiān)急忙說道:“圣上,那秦婦人果真是醫(yī)術(shù)精湛。”
皇帝大喜:“怎么,快快快,讓我看眼。”說著踉蹌著下了階梯,一旁扶著他的人在身邊緊緊托住皇帝手肘。
柳釗眼睛隱隱發(fā)紅,氣息不穩(wěn),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憑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這次的計劃本該萬無一失的!這個病人幾乎是活不過明日,怎么就好了?怎么就坐起來了?!
他想不懂,實在是想不懂。
胸口若有一口惡氣憋著,林芝草在一旁拽著他的衣袖,他一瞬間覺得整顆心都被人捏在了手里,下一刻便會被捏爆。
又喘了幾口大氣,他好似見到了自己立于峰頂俯瞰眾生,身邊站著乖順妻妾,春風(fēng)萬里無比得意的樣子。
那現(xiàn)在的又是什么?!
柳釗急了:“不對,這不對!”
他喃喃地說著不對不對,皇帝聽見了,停下腳步來詢問他到底在說什么。柳釗已是沒了神識,腦中被惡意充斥,及皇帝行至他身邊時,他猛地扭頭,見到那活蹦亂跳的病患,一股熱氣涌上腦門。
“咻”的一聲,銀刀出鞘。
柳釗抽出了刀來,只想一刀砍死那病患,順帶再砍死秦雀兒,砍死狗皇帝。對,一定要砍死這沒腦子的狗皇帝!砍死皇帝,那這天下就是他的了!如此想著,他向前高高躍起,迅速地朝著皇帝襲去。
“唰——”
“大膽!!”
“來人啊,恭王爺謀反了!”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南懷慕站在褚云身邊,將這混亂場面收入眼底。褚云也在一旁看著,南懷慕問其想法,褚云搖了搖頭,道了一句“可憐”,后又加上了一句“可惜”。
南懷慕不置可否,轉(zhuǎn)而問道:“待解了毒,你想去哪玩?”
褚云說道:“夫人去哪,我便跟著去。”
“甚好,那你可一定要跟著我,莫跟丟了。”她攬過褚云的手,繞在自己腰間,湊上去親了親褚云的嘴角。
褚云臉上浮現(xiàn)紅云,南懷慕探手入她懷,在那凹凸不平的傷疤上摸來摸去,心中甜意甚然。
萬里江山,不過是輪回世上一道幽光,轉(zhuǎn)瞬即逝的灰飛煙塵。南懷慕喟然一嘆,念道:在這大千輪回之中,能遇到一人與自己世世相伴,約莫已是最大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