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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胡友奎的手,走了。
回到辦公室,只見顧彪斜坐在椅子上,左前胸頂著桌子,滿頭冒著豆大的汗珠。范立剛跑過去扶著他問:“顧處長,你怎么了?”
顧彪掙扎著,臉色蒼白,說:“左邊胸部痛得厲害,不知怎么回事!”
范立剛急了,忙拿起電話:“喂,胡主任嗎?請你快派一部車子,顧處長病了,快,要趕快送醫院!”隨后又從辦公室叫來兩個同志,扶著顧彪下
樓,交代著說:“小于、小劉,趕快扶顧處長下樓,辦公室已經派車在樓下,你們先去省人民醫院,我給顧處長家屬打電話,另外,我再給衛生廳人事
處打電話,請他們派人去省人民醫院。”
范立剛給顧彪愛人打了電話,又給衛生廳人事處打了電話,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后,他又去向郝部長和駝副部長辦公室報告顧彪生病的情況。在這關
鍵時刻,市縣干部處處長生病了,大量的工作還得進行。郝部長指示在顧彪看病期間,范立剛全面負責處里工作,顧彪有什么情況及時報告。
幾天過去了,顧彪在醫院里仍沒有檢查結果,范立剛去過醫院一次,醫生說檢查結果還沒有全部出來,等等再說,顧彪愛人急得直流淚。當天下午
,范立剛又陪駝副部長來醫院,隨后又把衛生廳廳長找來了,醫院的院長和主任、衛生廳長、駝副部長都在醫生辦公室,聽了主管醫生對顧彪病情的匯
報,仍然沒有統一的看法。
自從考察干部回來,每天晚上電話不斷,登門拜訪的人也越來越多,多數是一些縣委書記、縣長,市級機關的局長們,也有部分副市長,都是托關
系,為職務問題而操勞。玲玲開始很是熱情,漸漸地感到家里亂了生活秩序,影響休息。更讓她頭痛的是來的人都要送禮,她無論怎么拒收,但是來的
人死纏硬磨,非要留下不可。她還得按丈夫的要求,每份放好,寫上某人姓名單位。他回來后還得清理一次,只要沒有人民幣的,就隨他去了,若是有
信封、紙包,都得一一打開,弄清楚后妥善處理。無論怎么他都掌握一個原則,不去得罪任何一個送禮的人,有些人經他反復勸說,還能理解他,也就
主動拿回去了,有的人怎么也說不通,耗掉他大量時間。
下午,范立剛在忙碌當中,接到華祖瑩的電話,說晚上請范立剛吃晚飯,問她何事,她只說,來了就知道了。
晚上下班后,范立剛來到宏門大酒店,華祖瑩已經等候在大廳,兩人剛要握手,旁邊走過來一個高個子男人,“范處長,您好啊!”這男子恭恭敬
敬地向范立剛深深地鞠了躬,華祖瑩站在一邊微笑著。范立剛突然大聲叫起來:“華……華義彬?你們認識?”華祖瑩笑著說:“沒有想到吧!他是我
叔叔的兒子,我們算是親叔伯兄妹呢!”
范立剛說:“真的?”他興奮得抓住華義彬的手連連用力握了起來。
華義彬說:“范處長,你從我們鄉里走后不久,我這個選舉鄉長居然被選送來省委黨校中青年干部班學習半年。大家都知道省委黨校中青年干部班
是培養縣處級干部的預備班,開始我還不知何因,后來才猜出八九分。”
范立剛看著他們兄妹二人,說:“那說明縣委對你的思想、工作、能力還是肯定的,市委組織部考察、選用領導干部也是嚴肅的。那就好好學習,
將來更好地為陵江縣人民做工作。”
華祖瑩說:“如果我們各級組織部門都能像范處長這樣關心愛護干部,這樣不拘一格舉薦人才,一定能克服用人制度上的不正之風。”
范立剛笑起來了,說:“華祖瑩小姐說話蠻專業的嘛,看不出來。”停了一會兒又說,“可華義彬與我有什么關系,這中青年干部培訓是縣委和市
委組織的事啊!”
華祖瑩從內心佩服范立剛的品格,也就不再說什么了,她在前引導,三人上了三樓,進了包間。
范立剛舉杯說:“沒想到這世間有這樣巧事!”
華祖瑩端著杯子說:“不能說我們這不是一種緣分,全省那么多縣,那么多鄉鎮,范處長無意中就碰到我的堂哥了,而且……”
三人碰著杯子,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笑聲。
“義彬,來了不少日子吧!既然有這樣的機會,就要好好學習,將來回去后多為群眾辦實事!”
華義彬興奮得滿臉紅潤,說:“范處長,我一定會珍惜這個好機會的,要不然我這個選舉的鄉長還不知尷尬到什么地步呢!大家都知道我沒后臺,
是代表們選舉的,可是大會結束了,代表還有什么用,我這鄉長說什么話也沒人聽。后來市委組織部點名讓我參加省委黨校青年干部培訓班,那些書記
、鄉長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們鄉那個落選鄉長在鄉政府跳著罵娘。那些人誰不知道,被抽到省委黨校學習的鄉鎮黨委書記、鄉鎮長,只是極少數人,
這等于一只腳已經邁進副縣級領導的大門了。”
華祖瑩說:“范處長,我哥到省里后,說是到黨校學習的,我真的不敢相信,后來又說前些日子在鄉里居然遇上你這位大處長,一時間我都沒轉過
神兒來,真的帶有戲劇性。”
范立剛端著酒,說:“巧是巧了點,總算好事吧!來,義彬,祝賀你!”
華義彬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雙手舉著杯子說:恭恭敬敬地,“范處長,大恩不言謝,請你舉舉杯,我要把這杯酒喝干!”說著大口把滿滿一杯酒
喝掉了。
范立剛問:“謝我什么,以后萬不能這樣說,干部問題不是哪個人的功勞,而是組織的決定。”
華祖瑩突然說:“范處長,最近我聽到傳說,說有人企圖制造車禍害你,提前有人告訴你,你就沒跟那輛車,結果害了省民政廳一位副廳長。”
范立剛吃驚地看著華祖瑩,說:“你聽誰說的?恐怕有點編故事吧!”
“聽說是殘聯那個姓黃的和那個黑牙齒的人干的事。”華祖瑩說,“這兩個人我認識,和你在一塊兒喝過酒。”
“那都帶有演義的成分,俗話說十里無真言。”范立剛說,“那場車禍是真的,而且那天上午我也確實準備跟民政廳王副廳長的車回省里的,只是
我突然有急事,車還沒出市區,就下車了。但并沒有人知道消息提前告訴我!”
“說明社會上的傳說并非無中生有、空穴來風。”華義彬說,“范處長,我聽祖瑩說你到省委組織部之后碰到不少挫折!”
范立剛笑笑,只是舉杯喝酒,范立剛覺得只是這事有些太蹊蹺,當初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華祖瑩和華義彬有什么關系的。倘若他真的知道華義彬是華
祖瑩的堂兄,他還真的不能那么直接地向李曉峰表示自己的看法。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華祖瑩便讓把早已安排好的餛飩端上來,三人吃了飯,范立剛就要告辭了,華祖瑩拉著哥哥和范立剛一同上了出租車,一直
把他送至樓下,看著范立剛上樓了,才轉身上了出租車。
范立剛回到家里,還不到八點,便趕快洗澡,怕一來人連澡都洗不成。
電話響了兩次,玲玲都說丈夫還沒回來。
范立剛洗完澡,坐到客廳里,小方送上茶,玲玲把削好的蘋果放到茶幾上。范立剛吃了兩塊蘋果,嵐嵐就來纏著爸爸,他親著女兒的小臉說:“嵐
嵐,把作業給我看看!”
嵐嵐說:“爸爸現在不喜歡我了!”
“誰說我不喜歡我的寶貝女兒了,爸爸最近太忙了,和爸爸一起的伯伯生病了。”
玲玲問:“顧處長什么病,怎么樣了?”
范立剛搖搖頭說:“我怕他……那天駝副部長和院長、主任關在屋里很久,出來后什么也沒說,就讓顧處長住院了。”
玲玲睜大雙眼,出了一口長氣。
范立剛說:“玲玲,顧處長生病了,處里的事都落到我一個人頭上了,又處在市縣換屆的關鍵時刻,我確實太忙了,家里請你多擔待些!”
玲玲坐到他旁邊說:“你別搞錯啊!現在家里有小方了,什么事要你做了,你問小方?”
小方笑笑,沒作聲,這時電話響了,小方把子機遞給范立剛,他接過電話機:“喂,我是范立剛!哦,肖局長,你好!你在哪兒?”
“我在西臾,哎呀!范處長呀,你真是的,連個面子都不給我……”
范立剛一聽,就知道胡友奎看了那封信之后,一定打電話批評肖道光了。范立剛覺得這事沒處理好,給他的教訓是今后在處理送禮的問題上要慎重
,要注意方法,就說:“肖局長,請你原諒我的冒昧,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不管怎么說我對同志一定會負責的。”
“范處長,那我的心意……”
“肖局長,西臾的饅頭特香,你是糧食局長,到時你準備點饅頭我去吃小磨稀飯、粗面饅頭,怎么樣?”
范立剛這幾句話一說,肖道光的心得到了一點兒寬慰了。
顧彪還住在醫院里,范立剛處在比較尷尬的位置上,整天忙得不可開交。組織部早已下班,大樓里一片寂靜。天漸漸地黑下來,范立剛收拾好桌子
上的東西,準備下班,突然,手機響了,一接電話,是華祖瑩。
“是范處長嗎?”華祖瑩低聲說。
“是我,祖瑩,怎么啦?”
“范處長,今晚我們這里有幾個客人,”華祖瑩說,“我覺得他們有些奇怪,其中有組織部原來的貢處長,還有那個姓黃的理事長和那個黑牙齒的
人。他們請你吃過飯,還有一個我有些似曾相識,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范立剛說:“你們那里是公共地方,有一定的名氣,去那里吃飯是正常現象。”
“可是我總覺得他們有些鬼鬼祟祟的。”
對于華祖瑩的電話,范立剛并未引起高度重視,可是掛了電話,他卻又總是在想著這事兒。掛了電話,回到家里便把這事兒告訴玲玲,玲玲一聽,
也覺得這事兒必須引起注意。可范立剛覺得無計可施,又給華祖瑩打了電話,請她注意留心那幾個人的表現。
第二天早上到了辦公室,范立剛便忙成一團,各市的電話不斷,處里大小事都要請示他,各考察組的考察材料不斷送給他審閱。這時卜言羽打電話
來,說郝部長叫他過去一下,他只好放下手中所有大小事務,來到郝部長辦公室。
郝部長說:“小范,處里的工作不能受影響,顧彪生病了,抓緊時間把省各市干部的基本情況打印出來,各縣的縣委書記、縣長以及各地市委推薦
的縣處級干部基本情況也要打印出來,下周爭取碰頭,拿初步方案。”
回到家里,范立剛正要和玲玲說話,門鈴又響了,開門一看,卻是肖道光,范立剛一邊讓坐一邊問:“肖局長,你這是從哪里來的呀?”
肖道光笑著說:“我是給老弟送綠色食品來了。”說著從門口提過一只竹籃子,紗布包著鮮蒸的饅頭,和一大口袋大米。
范立剛一看,傻了眼,說:“哎呀,我的肖局長呀,我那是隨便說說的,你怎么就如此認真了呢,這樣的大米、饅頭要值多少錢一斤呀!”
“范處長,你這話說得就差矣,如今人們對生活的態度都很浮躁,尤其是年輕人。不瞞你說,我們糧食局每年都種一部分不施化肥、不上農藥的糧
食,這饅頭的面粉也是特地加工的,幾乎沒去什么皮,更沒有添加增白劑,而發面又是用傳統發酵方法,這饅頭真香。這大米是專門留自己吃的,沒有
化肥農藥的綠色食品。”說著,肖道光把籃子拿進屋。
范立剛看著這一籃子鏝頭,說:“肖局長,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慢慢吃,以后我常給你做。”
范立剛真的有些感激不盡地看著肖道光,一邊遞煙一邊讓小方倒茶,說:“肖局長,你不會見外吧!請你理解我們組織部門同志的難處吧!”
肖道光說:“是我們這些人覺悟太低,誤解了組織部門的同志,你教育了我,我真的感到慚愧啊!”
范立剛去書房拿了兩條煙,硬是塞給肖道光,他哪里肯要,兩人奪了半天,肖道光還是扔下了。
范立剛一直把肖道光送至樓下,握著手告別。
一早起床,匆匆吃了早飯,范立剛便送嵐嵐上學去了,回頭跟著車子去了辦事處。周一蘭一見范立剛,一下子臉就紅了,只說怎么不打招呼,范立
剛說怎么不歡迎呀,周一蘭這才上前死命地抓住范立剛的手,目光在范立剛的臉上脧來脧去的。范立剛的心臟一陣狂奔亂跳,好像她的千言萬語都在這
目光和握手之間傳遞給他了。兩人進了屋,周一蘭深情地看著他說:“一大早連班都不上,必有大事,是吧!”
范立剛窘得有些慌,說:“周主任,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廢話,你又違規了!”周一蘭臉更紅了。
“違什么規?”
“你叫我什么?”
“喔,喔,一蘭,一蘭。”范立剛說,“我說了你千萬別生氣,好嗎?”范立剛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
“那你就別說,為什么要讓我生氣!”周一蘭撅著嘴說。
范立剛說:“一蘭,理解萬歲嘛!”
“你說!”
范立剛清了清喉嚨,說:“是這樣的,首先,我是要謝謝你和周副市長的,給我的特殊待遇,這段時間每天一早一晚都用車子接嵐嵐。”
“你這是什么意思,有話就直說,別繞彎子。”
范立剛說:“你看,我還沒說你就生氣了,給你弄得我的心里亂極了。”
周一蘭覺得心里甜甜的,看著范立剛,眼里在燃燒著激情,“你說,我洗耳恭聽!”
“我想讓孩子從小鍛煉鍛煉,不要過早養成這種優越生活條件,車子就……”
“噢,你直接說就是了,何必拐彎抹角的呢!”周一蘭把臉沉下來說,“你能告訴我,我們什么地方讓你不滿意了嗎?”
“不,不,不,沒有,真的,一蘭,你別多心。”
“范處長,我們沒那么賤,我只想知道什么原因。”周一蘭真的生氣了,“本來,我哥的意思車子是為你提供方便的,他還說有可能讓你學一學開
車,現代領導不少人都自己開車,可是我知道你忙,抽不出時間去學習,但你的態度,讓我很奇怪。”
范立剛有些慌張了,一抬頭,正好和周一蘭的目光相遇,倏地又躲開她。
“如果有什么隱私或者不可告人的東西,我就不勉強了。”
范立剛紅著臉,覺得自己為這點事那么認真,確實過分了點。周一蘭看看范立剛,說:“范處長,我們都是自己人,你就放心吧!”
話只能說到這兒,范立剛一看時間,已經遲到了,周一蘭上了車,一直把范立剛送到省委大門口。
一到辦公室,范立剛就埋頭看考察材料,十點鐘時小于把各市領導干部的名單送來了,他認真看一遍,直接送給郝部長和駝副部長。
吃晚飯時,朱承慶打來電話,告訴范立剛,他已經被縣人大增選為天臾縣人民政府副縣長。朱承慶自是感謝范立剛,希望范立剛一定要關心侍登仁
書記的事,還說他和侍書記會在適當時候到省里來看望他的。玲玲一聽說朱承慶當上了副縣長,便盯著丈夫看了半天。
“好啊!范立剛,你還真的有這個能耐,我們廳里的邵廳長對我說他有一個親戚在梅州市教育局做副局長,叫惠興,他說要來找你,我說這事你管
不了,可你……”
“玲玲,我哪有那么大的權啊,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副處長。”
“那朱承慶怎么當上副縣長的?不是你從中幫的忙,怎么也輪不到他當副縣長啊!”
“玲玲,我只能試試看,不知道他想到縣里去,還是想留在市級機關。”
“我明天問問邵廳長。”
第二天上午一到辦公室,范立剛就拿出駝副部長昨天修改后的干部調整方案,郝部長的全部意圖已經是方案的大部分意見了,當然還有少部分不重
要的副職位置,駝銘把自己的意見補充上去了。這樣一來,全省十一個市需要重新任命的二百多名市級領導干部即將成為省委組織部的方案。這個方案
還要上下反復多次,但是能看到這份絕密名單的只有侯向、郝國渠、駝銘和范立剛四人。范立剛第一次從事這樣艱巨而又絕對秘密的工作,心里緊張嚴
肅得有些像戰爭歲月里的特工人員,單線聯系、單線接頭。現在他慢慢地、一個一個地看著名單,周一桂任命為東臾市委副書記,侍登仁進了東臾市副
市長的行列,高嘉沒有入圍。官場里誰的提拔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的,那些微妙而隱藏很深的關系,誰也摸不清。
顧彪還住在醫院里,范立剛去看過兩次,卻又不好問是什么病。從表面上看顧彪的病并沒有什么發展,范立剛安慰他好好治療,大事就來商量,日
常工作一定盡力處理好。甚至他還不聲不響地把準備調整的市級領導干部名單拿去給顧彪看。顧彪從心底覺得范立剛是一個很好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