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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后,玲玲打電話告訴他,周一蘭幫忙請的保姆是一位農村高中畢業生,二十來歲,叫方婧玉,人很勤勞,也很能干,讓范立剛放心。
就在這時,周一桂提拔為副市長了。周一桂知道他在這關鍵時刻能夠提拔為副市長,范立剛自然功不可沒。周一蘭聽到這個消息,對范立剛更是從
心里感激他,她覺得自己總該為范立剛做點什么。
范立剛覺得在這一個多月當中,時間過得很慢,在機關里每天上班、下班,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可是這次下來,好像是一天一天地數著過一樣
。白天找人談話,晚上看材料,甚至雙休日也約幾個人來談談。他不僅認識了北片五個市的領導,而且認識了不少縣委書記和縣長。
范立剛調省委組織部之后,特別是當上市縣干部處副處長這段時間,他時而想到鄉黨委書記朱承慶。朱承慶對他有知遇之恩,這一點,他是永遠也
不會忘記的,不是朱承慶,他現在說不定還是二中的語文教師,是朱承慶一次又一次跑到縣委組織部,點名要他去鄉里當秘書。當然,在縣里一個干部
能夠當到鄉黨委書記,自然也是過得去的,可是他覺得朱承慶無論是能力、水平,當個縣委副書記、副縣長那是綽綽有余的,只是千里馬再好,也要有
好伯樂。范立剛一直在想著,怎么去幫助朱承慶,他也和朱承慶通過幾次電話,朱承慶雖然沒有說自己的事,可他太清楚了,身在官場中的人,有誰不
想升官的呢?更何況再這樣一年一年的下去,一旦過了五十歲,就不好說話了。
范立剛在考察干部時,和天臾縣縣委書記侍登仁談話時,大家都只能公事公辦,不便說一句私話,就在考察干部快結束時,一天晚上,侍登仁突然
來見范立剛,兩人非工作談話,自然寬松一些了。侍登仁說范立剛在鄉里時,他作為縣委書記,關心不夠,后來周一桂書記和他談了范立剛調省委組織
部,他毫不猶豫,交待組織部長,按程序提拔他為鄉黨委副書記。范立剛知道,侍登仁說這番話,自然是向范立剛討功的。范立剛自是感激不盡,他知
道侍登仁希望在換屆時提拔為副市級,范立剛含蓄地表示會向市委領導建議的。臨別時,范立剛提到了朱承慶,侍登仁說朱書記就要到五十歲了,縣委
準備考慮讓他回縣里安排哪個局長。范立剛竭力把朱承慶的優點大大贊揚一番,侍登仁自知范立剛的意思,表示一定爭取給朱承慶考慮副縣長,萬一因
年齡問題,也會考慮一個縣人大副主任的。
這天晚上,范立剛剛從樓上下來,只見王相民和一位氣質不凡的女人站在總服務臺前說話。范立剛正準備上前打招呼,王相民轉過身說:“范處長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
范立剛一愣,心臟頓時怦怦跳了起來,剛要開口,這個女人伸出手,笑著說:“王部長,不必介紹了,咱們太熟悉了,范處長是我的老朋友,好朋
友!”
“哎呀,是王廳長啊!真是巧啊!”范立剛緊緊握住王怡娟的手。
王怡娟一個勁兒地用力抖著范立剛的手,臉上的笑容像吃蜜似的。
“你這位欽差大臣,到市縣干部處當處長了,也不和我說一聲!”王怡娟說。
“副處長。”范立剛看著王怡娟,他清楚,她故意這樣說,不提那天晚上通電話的事。想著居然在東臾見到她,他心里多少有點高興。
“回去后,這頓酒可是非要喝不可的了!”王怡娟說,“沒想到在省里天天近在咫尺,很難見到你,到了東臾卻有緣相遇了,太讓人高興了。”
王相民說:“真沒想到,你們倆這么熟悉,今天晚上就在一塊兒吧,熱鬧呀!”
范立剛擺著手,說:“王部長,王廳長他們都是和市里領導一塊吃飯的,我們人也多,待會兒我過去敬酒一樣的。”
“范處長考察干部,恐怕多有不便,就不勉強了吧!”王怡娟說。
王怡娟在和范立剛握手告別時,眼光里向范立剛傳遞著一種不舍的情愫,低聲說:“再見!”
“再見!”范立剛點點頭,再次握住王怡娟的手,“待會兒我去敬你酒!”
“晚上我一定來看你。”
范立剛到東臾以來,在這一個多月時間里,盡管周廉成時而也來陪考察組吃飯,但范立剛嚴格控制喝酒,從來不超過三杯,可今天出現意外了,在
桌上喝了十多杯酒,又去敬王怡娟。至于在那個桌上喝多少酒,沒人知道,直到席宴結束,范立剛也沒回來。
王相民把范立剛送回房間,說了幾句話,就主動告辭讓范處長休息。
范立剛洗完澡,靠在床上看電視,電話響了,他賴洋洋地拿起聽筒。
“喂,立剛處長嗎?”這是王怡娟的聲音。
“你還沒睡啊!”范立剛說,“今晚喝多了,我到東臾一個月多,從沒喝過酒。”
“那今天為什么?”王怡娟說,“干部處長一當,就謹小慎微了!”
“不為什么,觸景生情?”
“什么景,什么情?”
范立剛半天沒說話,握著聽筒。王怡娟又說:“你如今有了權,身邊美女如云吧!”
“你這是什么話,我是那樣的人嗎?”
“立剛,難得咱倆有這份緣,”王怡娟說,“在省里怎么也不可能有這樣好的機會,我想見見你……”
范立剛沒說話,電話里久久沒有聲音,直到聽筒里傳來一陣陣盲音,他才放下聽筒。
范立剛剛放下聽筒,心里就激動起來,剎那間,他和王怡娟之間發生過的許多往事都浮上心頭,往事并不如煙,這時門被推開了,他朝門口看去,
王怡娟如同一尊美麗的雕塑,出現在他面前。
范立剛欠了欠身體,深情地看了王怡娟一眼,指指床前的單人沙發,說:“請坐!”
王怡娟坐了下來,看了范立剛一眼,說:“自從你夫人調到省里之后,我不敢再約你了。但要真的把你忘記,還真的不那么容易。”
“物換星移……”范立剛沒有說下去,瞥一眼王怡娟,就立即躲開她的目光。
王怡娟搖搖頭,苦笑了一下:“我這人命苦,命也賤。”
“你呀,你記住,”范立剛說,“一個人不可能事事都稱心如意的,有缺憾好,也是一種美。”
“我知道,但作為一個女人,不能沒有情感。”
“你應該再找一個人。”
王怡娟搖搖頭:“不行,如果以我現在的身份找個男人,太容易了、太多了,可是我很難看清他,我擔心被欺騙。”
“你不能草木皆兵啊!”
“我需要像你這樣的男人,有嗎?”
“我?”范立剛搖搖頭,“我算什么!”
王怡娟只覺得有一股力量激勵著她,她站起來,毫不猶豫地撲到范立剛懷里。
范立剛似乎有些猝不及防,理智地朝門口瞥了一眼,王怡娟迅速站起來,到了門口,伸手拿起“請勿打擾”的牌子,掛到門外。
早飯后,周廉成和市委組織部的人們握著范立剛手,吳市長和劉副市長,市民政局幾位局長握著王怡娟的手。
這時,范立剛在市委組織部幾位部長的簇擁下,從大廳里走過來。王相民來到王怡娟面前,說:“我們的車本該送范處長的,可王廳長誠心誠意,
不好意思。”
這時,王怡娟走到范立剛面前,拉著范立剛,倆人到了旁邊,王怡娟說:“牟中仁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他和我說過多少次了,可是我的力量
有限。”
“怡娟,我會的,你幫助人真是用心啊!”范立剛說,“我第一次到市里,就說干部上的事,不太好,不過你給我下的命令,我能不執行嗎?”
王怡娟看一眼范立剛,心里一陣暖暖的,想給他一個甜蜜,可是想到那么多人在看著他們,臉一陣紅。
來到大家面前,王怡娟說:“范處長和我一塊兒回去,我也沾沾組織部的運氣啊!”
王相民說:“王廳長,你還不夠運氣的啊?”
周廉成說:“那就麻煩王廳長了。”
“麻煩什么?汽車又不像舊社會的轎子,要人抬,我一個人坐,兩個人也是坐,節約嘛!”
范立剛是昨天下午決定跟王怡娟的車回省城的,這個決定無論是誰提出的,范立剛和王怡娟都覺得很高興。司機把車門全部打開,王怡娟和大家握
完了手,上了車。范立剛站在車門旁,不停地揮著手,直到大家催他上車,他才搖下車窗。
范立剛和王怡娟坐后排,前排副駕駛的位置上坐著五十歲上下的省民政廳張光亮處長,轎車啟動了,王怡娟和范立剛向送行的領導揮著手。
轎車緩緩駛出賓館大門,王怡娟瞥一眼身邊的范立剛,甜甜一笑:“哎呀,這種迎來送往的真是麻煩!”
今天,王怡娟顯得特別高興,唉,人之為人啊,總有情難自禁的向善向美之心,她的年輕、她的仕途、她的容貌,讓無數個男人向往。有時候,人
與人之間,就有這種若有若無的東西,這也正是人生比較有滋味的一部分。不是嗎,她甜甜地靠在靠背上,內心充滿了夢幻般的甜蜜。
轎車在大街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
“你是廳級領導,你下來了,人家市長不出場,怕你不高興。”范立剛笑笑說。
“你不是?我們算什么,你是幫助人家升官的人,誰不巴結你們呀!”
“這種體制……”范立剛的手機響了,他取出手機,回頭看著王怡娟,“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喂!顧處長,你好……”范立剛對著手機,“哎,哦……好,行,那我馬上回頭……”
范立剛又說:“沒關系,我還沒出市區,我隨時向你匯報。”
范立剛關掉手機,看看王怡娟,說:“王廳長,不好意思,我走不了了。”
“誰的電話?”王怡娟失望地看看范立剛。
“我們處的顧處長。”范立剛說,“師傅,請停車!”
王怡娟推了范立剛一下:“干嗎?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你們是長途,這點路干嘛耽誤你時間!”范立剛說,“好了,別客氣了,我又不是外人。”
轎車靠了邊,范立剛向王怡娟擺著手。直到轎車消失在大街上,他才招了一輛出租車。
王怡娟覺得這事來得有點太突然了,她正處在激動和興奮之中,現在,他已經下了車,她望著的背影,心情陡然有些失望起來。
回到賓館,范立剛沒驚動市委組織部的同志,重新住進剛剛退掉的房間,撥通了顧彪的電話。
“顧處長,我已經回到賓館了,請再把人民來信的主要內容說一說。”
和顧彪通完電話,范立剛靜靜地坐在沙發里,想到王怡娟,覺得是一種什么因素讓他又回到東臾,似乎是上帝的安排,他昨天決定今天回省里,市
組織部的車都已派好了,可王怡娟知道后,一定讓范立剛跟她的車子,理由是,大家都是省級機關的,平日又非常熟悉,車子上又有空位置,干嗎要浪
費耍派頭呢?其實范立剛是堅決不同意市委組織部派車,他雖然也想和她同車回省城,卻又擔心倆人的關系有什么發展。直到昨天晚上,突然聽說組織
部那輛車的司機孩子病了,正在找司機代替,他才決定跟王怡娟的車子回去。
現在顧彪打電話來,讓他盡快調查市長吳以加的受賄問題,而且要盡快有結果。
對于王怡娟來說,她和范立剛之間的關系是難以割舍的,盡管她在仕途上春風得意,但是婚姻的失敗給她的打擊太大了。雖然在她關鍵時刻遇上范
立剛,那時她甚至特別地幼稚,雖然兩人之間發生不尋常的事來,但她盡管控制自己。這次出差在東臾的意外邂逅似乎讓她那熄滅了的火種又點燃起來
。王怡娟坐在車子里,頭腦里的思緒如同奔騰的列車,一射萬里。
突然,一輛摩托車從旁邊的橫道上躥了出來,司機猝不及防,待他猛打方向盤時,已經撞上摩托車,但是由于司機打方向太猛,轎車沖向路邊的護
欄,接著就翻到路邊的溝里。
司機當場昏迷,王怡娟和張光亮都受了重傷。
范立剛得到這個消息是在吃晚飯時,電話是顧彪打來的。顧彪說:“立剛啊,我的一個電話讓你躲過了一場災難呀!”
范立剛不以為然地說:“此話怎講?”
顧彪告訴范立剛,王怡娟離開東臾后,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四十五公里左右的地方和一輛摩托車相撞,司機受了重傷,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已經死
亡,王怡娟和張光亮都在醫院搶救。
聽到這個消息,范立剛驚呆了,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甚至懷疑這起車禍來得有點兒太蹊蹺。
范立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顧彪說他的一個電話讓范立剛躲過一場車禍,否則,他還不知道是什么后果。范立剛反復想著顧彪的話,半夜
里,他突然從床上坐起來,認為這起車禍是沖著他來的,只是他突然改變了回省城的決定,策劃車禍的人還沒有得到消息。
天剛亮,范立剛就給顧彪打了電話,決定立即回省城。
范立剛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地乘坐公交車回到省城,直接去了醫院。得知王怡娟和張光亮雖然已經脫離了危險,但都還沒有醒來。他又立即去了
交警隊。據交警隊對事故現場的調查,這起車禍完全是由那輛摩托車橫穿公路造成的,目前摩托車司機也處于昏迷狀態,有許多情況都有待進一步調查
。范立剛把自己跟民政廳王副廳長的車回省城的情況說了,車開出后,又突然改變計劃,他覺得這起車禍來得太蹊蹺,有很多疑點,又把那次在天樂夜
總會有人在茶杯里放上安眠藥的事詳細作了反映,自然引起了警方高度重視。
與此同時,據摩托車司機家人的反映,出事前一天,有一輛黑色轎車來過!轎車上有一個中等個子的人,這人滿嘴黑牙齒。可是這都無法說明這起
車禍是人為事故。
一個星期后,摩托司機還是死了,王怡娟和張光亮醒來后,都說那天的車禍來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所有這一切,都只能等待警方的調查,才能
得出結論。
結束了考察,回到省城,他預先給玲玲打了電話,玲玲自是有些想念丈夫,特地讓小方買了幾樣范立剛愛吃的菜。范立剛一進家門,小方就迎上來
接過他的行李,他問了方婧玉一些簡單情況,覺得這孩子還不錯。夫妻一別已有一個多月,本是要卿卿我我一番的,只是有小方在家,兩人都像無事一
樣。五點半鐘,方婧玉去接嵐嵐去了,范立剛才摟著玲玲親了一口。
吃了晚飯,電話響了,范立剛去接電話,聽出來是西臾的一位縣委書記,知道他和省城那些西臾的廳局長們有些關系,盡量和他打著哈哈,既不能
套近乎,又不能得罪。他說沒想到范處長就這樣急著回省里了,正想找機會專門拜訪呢!范立剛自說不必客氣了。
電話剛放下,他還沒離開,又響起來,拿起電話,是高嘉,范立剛客氣起來了。他說給范立剛準備一點大米,還說如今送大米給領導的人已經不受
歡迎了,而且很愚蠢,但他卻有另一番心意,現在城里買的大米確實不盡如人意,什么原因他說不便多說,現在他卻專門種了一些大米,不施化肥,對
人體有益的大米,叫綠色大米,只是產量不高。范立剛想,高嘉也許是真心話,不然現在誰還送大米呢!
范立剛自然知道高嘉聽到了什么,送大米是假,想從他這里探聽到什么是真,可是范立剛只能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熱情地接待了高嘉。
高嘉進屋后,只站了瞬間,便退了出去。范立剛一直把他送到樓下,倆人握了很長時間的手,才揮手告別。
在市縣干部處的辦公室里,大家都忙著寫考察材料。范立剛抽空給辦公室主任胡友奎打了電話,說有事要拜訪胡主任。胡友奎說歡迎歡迎,隨后范
立剛就到了。
范立剛說:“胡主任,西臾市糧食局的肖道光局長是你……”
胡友奎猶豫了一會兒說:“怎么了?你怎么會認識他!”
范立剛說:“我在烏城時,他從西臾到烏城來,找過我,他一說,我自然想起來,我們確實見過面。”
胡友奎說:“這事他沒和我說過,這個肖道光,倒會鉆空子!”胡友奎看看范立剛又說,“公事公辦,我也是省委組織部的辦公室主任,組織部的
規定我豈不懂!”
范立剛說:“胡主任,我的看法是外舉不避賢,內舉不避親。只要人家符合條件,也不能為此而影響人家,等等他們考察組匯報考察情況再說吧!
胡友奎說:“他這樣頂我的名去找你總不太好,我要批評他!”
范立剛說:“胡主任,肖局長托我將這封信轉交給你。”范立剛表情那么坦然,胡友奎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范立剛把信封放到他的辦公桌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