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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來給朕聽聽。”
“臣女遵旨。”
黎枝枝看向蕭嫚,不疾不徐地念道:“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風遞幽香去,禽窺素艷來,明年如應律,先發映春臺。”
她每念一句,蕭嫚的臉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呆若木雞,面無表情地盯著黎枝枝,眼神震驚無比,她有些不明白,事情為何突然急轉直下,到如今這個地步,明明……
明明皇上剛剛還夸過那幅雪景圖畫得好,可雪景圖是劉伶作的,和黎枝枝沒有半點關系——
驀地,她意識到了什么,面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緊接著,上方的景明帝道:“那一句詩,朕曾試過許多次,想作出下闕來,卻總是覺得差了些什么,原來它還有上一闕。”
他說著,話鋒一轉,對蕭嫚喝道:“你好大的膽子!”
蕭嫚嚇了一跳,立即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痛楚驟然襲來,卻依然難以抵擋她心中的惶恐慌張。
“你冒認他人畫作,一次不夠,還有第二次,”景明帝的語氣透著厭惡:“這幅雪景圖是朕親眼看著昭華郡主所作的,如何又成了你畫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君,你是覺得朕年老昏花,太好糊弄了么?”
“臣女不敢……”
蕭嫚嚇得聲音都有些哆嗦,她這次是真的怕了,千算萬算都沒想到,黎枝枝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冒領的事情了,可偏偏卻裝作一無所知,串通了容妃,給她挖了這么大一個坑,就連劉伶都是她安排的人,什么雪景圖,那就是黎枝枝自己的畫!
蕭嫚簡直不敢置信,怎么有人能這般隱忍,這般陰險狡猾的?
作者有話說:
詩是抄古人的哈~
然后解釋一下,怕有人沒明白,黎枝枝在這個局里一共布置了三幅畫,一幅是送到墨香齋裝裱的江山圖,那是用自己的筆法臨摹了景明帝的畫,另一幅是去雅集展示的畫,她自己作的,為的是如果蕭嫚也去了雅集,不會露餡,后來蕭嫚沒去,但是黎素晚當時在場看見了,最后一幅是雪景圖,她在教容妃的時候作的,找了個機會“恰好”讓景明帝看見。
第一百二十八章
原只是獻賀禮, 卻沒想到竟會發生這種事情,整個殿內都安靜無聲,針落可聞, 所有人看著景明帝責問蕭嫚,天子動了真怒, 無人敢為她求情。
何況以晟王府如今的情狀,也沒什么必要求情。
蕭嫚跪在那里, 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 她只覺得渾身一陣冷一陣熱,手足冰涼, 額頭上卻是滲出了汗意, 心里只有兩個字,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事已至此, 不要說臉面了, 一個欺君之罪壓下來, 她能不能留得性命還是未定之數。
恰在此時,一個人忽然叫道:“皇上饒命!”
那聲音熟悉無比,蕭嫚微微變了臉色,轉頭看去,卻見晟王妃跪了下來, 顫著聲音道:“此事都是賤妾之錯, 是賤妾教唆她冒認郡主之名,犯下欺君大罪,嫚兒什么都不懂,是賤妾逼著她這樣做的, 求皇上饒她性命!”
她說罷, 便不住磕起頭來, 每一下都是實打實的,磕得咚咚作響,沒多一會兒,額上就見了血,紅腫一片,甚是嚇人。
“求皇上饒她性命!求皇上饒命啊!”
蕭嫚怔怔地跪在那里,看著自己的母妃拼命磕頭求情,席間亦有人面露不忍之色,撇過頭去不肯再看。
氣氛一時間變得凝重,整個殿內只能聽見那聲聲磕頭悶響,一下又一下,聽得人心里瘆得慌,生怕她下一刻把腦袋給磕成兩半。
坐在景明帝旁邊的純妃忽然開口道:“皇上,依臣妾之見,此事既是晟王妃指使,就饒了榮安縣主一命吧,今日是您的圣壽節,如此重要的日子,由得她這樣磕下去,到底是不吉利。”
容妃看了她一眼,冷笑道:“純妃娘娘這話有些意思,欺君大罪,便這樣輕輕揭過,往后他人爭相效仿,也都磕幾個頭就作罷了?”
景明帝沒理她們兩個,反而是問黎枝枝:“此女是冒認了你的畫作,你覺得該如何?”
黎枝枝微微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垂首恭敬道:“但憑皇上處置,臣女絕無異議。”
景明帝復又看向蕭嫚,神色重新變得冷肅,沉聲斥道:“侵欺他人之物為己用,是為竊也,似爾這般心術不正,欺世盜名之徒,不配為蕭家女!從今日起,便奪爾蕭姓,撤去縣主之封號,杖二十,貶為庶民,此生不得與皇族官宦通婚。”
“至于晟王妃,”景明帝繼續道:“你教女無方,欺君罔上,罪不可赦,貶為賤民,杖五十,發配至邊疆做苦力,此生不得回京,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蕭嫚和晟王妃都愣住了,晟王妃面露慶幸,而蕭嫚則是神色劇變,急急求道:“皇上饒命,母妃患病多年,身子太差,不能受此刑罰,求皇上開恩。”
“是么?”景明帝冷冷地看著她,道:“那朕就開個恩,你也可以代母受罰。”
蕭嫚瞬間就冷靜下來了,她只是被奪了蕭姓,貶為庶民而已,可晟王妃卻是要貶為賤民,賤者,奴也,不止如此,她還要去邊關那種苦寒之地做苦力,此生不得回京。
這怎么能行?!
她的沉默,一時間讓整個場面變得有些諷刺起來,晟王妃低垂著頭,額上依然血流不止,臉色蒼白如紙,她緩緩伸出手去,握住了蕭嫚冰冷的手。
沒想到蕭嫚的反應很大,猛地打了一個哆嗦,驚懼地看著她,像是下一刻就要退開,晟王妃的嘴唇動了動,勉強道:“沒事,沒事……”
“母妃向來是個沒用的人,往后就不會給你拖后腿了……”
黎枝枝沒再聽下去,只是輕輕別開眼,目光下意識落在對面,與另一個人對上了視線,是蕭晏,他正專注地看著她,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很奇怪,明明他什么話也沒有說,黎枝枝卻從那雙鳳眸中看出幾分擔憂來,他似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下一刻,黎枝枝又有些自嘲,怎么可能?縱然太子殿下再厲害,也絕不可能有讀心之術。
一場鬧劇終于就此結束,蕭嫚、不,如今是劉嫚,與她的母親被帶下去受罰了,大殿內的氣氛也逐漸恢復如初,朱衣的太監繼續唱起賀表來。
這一場宮宴直到深夜方才散了,長公主帶著黎枝枝回公主府,她還有些氣不順,面露怒容,憤懣道:“沒想到她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真是可恨,若不是今日被皇上識破了,你還不知要被她算計多久。”
黎枝枝倒反過來安撫她幾句:“我也沒吃什么虧,您別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