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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陽郡在潁川東面,處洛水上游,河床相對較窄,且中間沒有泥灘,水勢雖大,但強行渡河也不是沒可能。
蕭瀾邊走邊問:“常敘可知曉了?”
“屬下先回來報了侯爺”,程邕與他一并上馬,“常將軍那里也有探子,這會兒應是得著信兒了。”
——怪不得這些天濮陽沒動靜,只偶有小股兵馬前來挑釁,原打的是汝陽的算盤。
一行人快馬疾鞭直奔守城處,常敘顯然已得了消息,正在點人,蕭瀾道:“將軍要如何?守還是援?”
“自然要援”,常敘帶繭的手指點點地圖,“汝陽就在咱們東面,之前匈奴人未曾能打過來,是因他們只能由北往南攻,潁川仗著洛水這道屏障,尚且能占些便宜。但倘若汝陽不保,潁川立即便東、北兩面受敵,是以汝陽必救。”
蕭瀾頷首:“那將軍打算怎樣救?”
“現就點兵,派人直奔汝陽。”
蕭瀾略微蹙眉,常敘看他一眼,臉色沉下來,“侯爺有話要說?”
蕭瀾直接了當道:“將軍,我倒認為與其派兵前往汝陽,不如咱們也就此渡河,殺入匈奴后營。”
“渡河?”常敘濃眉一挑,“侯爺剛來潁川,多半還不熟悉地形,可知近萬人渡河要多久?”
他這話說的算是客氣,實際意思是,——你沒有打仗的經驗,不要多言。
蕭瀾這個郎官雖有巡查之職,能查太守政績,也能巡一巡潁川軍務,但也就是那么回事兒,他無權強硬命令,尤其是對著一幫沙場里摸爬出來的老兵。
常敘當日瞧過他的悍氣,可真打起仗來,光有悍氣是遠遠不夠的。
蕭瀾又看一眼地圖,時間耽誤不得,常敘更顧不上再聽他說話,徑自前去點兵,蕭瀾默然,去披了件薄甲過來道:“既如此,請常將軍算我一個。”
常敘眉頭擰起來,按著刀柄看他,蕭瀾道:“怎么,將軍怕我把你這一萬兩千人馬拐跑了?”
“自己帶出來的兵,要是隨隨便便就聽了旁人的令,那是我的毛病”,常敘并不受激,蕭瀾手下的人雖不多,但廝殺起來確實勇猛,讓他們一同前去也能激發士氣,常敘擔心地是蕭瀾并非他手下將士,剛剛又明顯不贊同直援汝陽,半路若生了旁的主意,難免對軍心有擾,到時自己是處置還是不處置?
“軍令如山,侯爺可明白?”
“自然”,蕭瀾心里清楚他的顧慮,正色道:“我既然在將軍這里請了令,那便與將士們都一個樣兒,若有所違抗,該殺該罰全由將軍做主。”
“好!”常敘頗喜他這不繞彎的性子,立即叫來手下另一名副將張彤,吩咐他與蕭瀾即刻出發,又玩笑般補了一句,“我濮陽兵馬不多,這些兒郎的性命可交給侯爺了。”
“將軍放心,我帶出去,自然也得給你帶回來。”
三更冒頭,夜色深深,一萬兩千人馬疾奔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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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里。
延湄睡的不甚熟,翻了兩個身,她又喃喃:“還要水,渴。”
桃葉湊近了去聽,拿了水,小心翼翼地去扶她,一碰到她的肩膀延湄便醒了,她鼻子抽了抽,自己坐起身來,看一圈床榻,問:“怎是你?”
桃葉忙道:“方才程大有事要稟侯爺,侯爺便出門了,走時吩咐婢子等夫人醒了給您說一聲。”
延湄半低著頭,臉上也沒什么表情,咕咚咕咚喝了水,直著兩個眼睛發呆。
桃葉心里頭挺緊張,——她剛剛一進來就看到了床間系著的紅繩,盡管不能完全猜出來是怎一回事,但總覺得自己是發現了甚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惴惴道:“夫人放心,婢子的嘴就像貔貅,絕不會朝任何人多說半句。”
延湄抬眼看她,桃葉一臉鄭重,抬手捂著嘴比了比,延湄也瞧不出在不在意,只又開口:“多久?”
“啊?”桃葉沒太明白,以為延湄是問她能把這件事守多久,于是說:“一直一直,直至婢子入了土,做鬼也不會同旁人說的。”
“……”
桃葉個子小,長得憨頭憨腦,眼睛瞪得溜圓,一副指天起誓模樣,延湄鼓著嘴,慢慢趴倒在床上,在紅繩下面看靠外的半邊床榻。瞧了半會兒,她伸手過去,輕輕摸了摸,——已經涼透,看來至少已走了一頓飯的功夫。
延湄把身子正過來,復又平躺著閉上了眼睛。
桃葉這下才明白過來,她方才應是問“侯爺走了多久”,而不是問自己,好丟人啊,她靠在腳踏上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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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常敘在城墻上巡查一圈下來,右眼皮一跳一跳,他用力搓搓臉,略微有點兒心神不寧,站在案前瞅著地圖發呆。
——怎么到這功夫還沒有看到汝陽方向點起狼煙?
一般如此只有兩種情勢:一是兵強糧足,尚不需他援;二是……城內遭了偷襲,根本來不及點起烽煙!
常敘微一激靈,騰起兩分不大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