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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姐一邊整理著茶幾上擺放的工具,一邊鄭重地對我說:“其他的東西都可以拿出來,但麻藥是醫院統一管理,絕對不能在外面使用的。所以海冰啊,你得吃點兒苦頭了。”
我點了點頭。對我來說,負傷不是什么稀奇事,吃點兒痛不算什么,但蕭姐的話倒是把雅林驚到了,她一臉擔心地看向我。
“沒關系。”我微笑著對她說,“你要是害怕的話,要不……你去做點兒夜宵來吃吧。”
雅林沒有回答,也沒有照做,望著我的目光變得更凝重。
蕭姐拿出一把細長的鉗子:“我先試探一下子彈有多深,忍著點兒啊。”
說完,她把鉗子尖端小心翼翼地伸近子彈鉆出的口子,一點一點往里深入。她動作很輕,但觸到深埋在血肉里的子彈的一剎那,還是鉆心地痛。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全身輕微地顫了一下。
蕭姐又加了些力道來確定是否真的觸到了子彈,這下我頭皮都要發麻了,額上冒起了冷汗,雙手抓緊了沙發。
我意識到,我低估這槍傷了,這回看來真要九死一生。
“應該就是子彈了吧。”蕭姐念叨。
我眉頭緊鎖,睜不開眼,費勁地點點頭。
直到蕭姐量好深度,取出鉗子,這一陣痛覺才緩和過來。我不自覺地長呼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
這時雅林拿著一塊毛巾走了過來,坐到我旁邊,幫我擦起臉上的汗來。她沒有詢問,也沒有安慰,只是擔憂地看著我。
我勉強咧開嘴對她笑。
“可以開始了。”蕭姐做完準備,再一次拿起鉗子。
“等等……”蕭姐正要開始操作時,我讓她停了一下,從雅林手中拿過毛巾,疊了疊塞到嘴里,咬緊了之后,才對蕭姐點頭。
幸好我沒有太過自信,否則真不敢保證不會哼出聲來。那真是活到那么大第一次真正領教到疼痛的可怕。
當蕭姐用鉗子微微撐開傷口,夾緊子彈一點一點往外拽時,我全身的肌肉都緊縮到了極限。整個過程變得極其漫長,好幾次聽到蕭姐在說“再忍一忍,就快好了……”但痛覺卻沒完沒了。
坐在我旁邊的雅林,用手抓緊了我的胳膊。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整個肩膀,連同右側的軀體和手臂都痛得沒有知覺了,連蕭姐是什么時候,怎樣把子彈取出來的都完全沒有感覺到。那之后,她應是又給傷口進行了消毒、上藥、包扎、打針等操作,但除了痛,我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即便我聽見她終于說了一句“好了”,仍然無法回過神。
“……海冰。”我聽到雅林叫我的聲音,那么溫柔。可我剛一睜開眼,額上的汗便如流水般淌下來浸入了眼睛,根本睜不開。
雅林抬起胳膊,用衣袖幫我擦汗,又把我嘴里塞著的毛巾拿掉。
蕭姐把帶來的東西收拾好后對我說:“之后還是去醫院拍個片子吧,雖然我看起來是沒有傷到胸腔內部,沒有氣胸,但只怕萬一嘛。”
我聽見了蕭姐的叮囑,卻連對她點個頭的力氣都沒有。我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來,我扶你到床上去。”蕭姐又說。
我費勁地搖搖頭,憋出兩個字:“……不用……”我不想占了雅林睡覺的地方。
“沙發太窄了,你肩膀得放平。”蕭姐不容我推辭,走到我左邊扶我站了起來,朝臥室走去。
蕭姐走后,雅林來到床邊。
“好些了嗎?”她問我。
我對她微微一笑。這會兒,痛覺已經大多散去,只剩下沉沉的乏力感。
雅林的眼睛紅著,是熬夜太晚,還是哭了呢?
“你……睡哪兒啊?”我連聲音都變得虛弱。
雅林搖搖頭,沒有回答,伸出手幫我扶了扶被子。過了一會兒,她用一種懇求的語氣對我說:
“海冰,以后別再跟那些人來往了吧。”
昏黃的燈光中,我默默看著坐在床邊的雅林,她眼中閃著盈盈的淚光,淚水眼看著就要奪眶而出。
“……好。”我回答。
***
窗外的天空開始出現微弱的光亮,這一晚過得太過漫長。
后來我漸漸進入了睡眠,也記不清雅林在床邊待了多久。
睡夢中,反反復復地,她擋在我身前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出現。甚至好幾次,我聽到潘宏季對她開槍,槍一響,她就一聲不吭地倒在我面前,鮮血滿地。我驚出一身冷汗,身體卻疲憊得醒不過來。
從那一晚開始,雅林擋在我身前的一幕變成了一幅刻在石板上的浮雕,在我的腦海里打上了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