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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終于從昏睡中醒過來時,陽光已經強烈得穿透過窗簾,一縷縷地照射在床上了。
我睜開眼睛,陌生的天花板和吸頂燈映入眼簾,腦中一下空了,突然不明白自己置身何處。
我打量了一下整個房間的布置。連著房門延伸過來的是刷得雪白的靠壁衣櫥,中空處留出一個梳妝臺,上面裝著一個鑲了彩邊的鏡子。與衣櫥相對的另一側是窗戶,掛著草綠色的窗簾,旁邊有一張書桌,擺放著幾本書和一些文具,角落里還有幾盆花,其中一盆是百合。床尾正對的墻上有一個小勾子,是用來掛照片或壁畫的,但什么也沒掛,空留出一面白墻。
這是雅林的家啊……
我的精神這才從游離狀態回到現實之中,這才對周圍有了實感,恍然想起昨晚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事。我下意識動了動身體,右肩如期所料地傳來一陣刺痛,這傷也是真的。
我用左臂支撐著坐起身子,發現自己竟裸露著上半身——昨天那身衣服,要么被血浸透,要么被剪破,已經全軍覆沒了。幸免于難的只有掛在床邊架子上,李師傅拿來的那件外套。
我下了床,走出臥室,本想雅林應該在客廳,不想客廳卻空無一人。我又去廚房看了看,也沒人。我試探著喊了一聲“雅林”,也沒有回音。
我再次回到客廳,這才發現茶幾上放著一張紙條。是雅林留給我的,上面寫著:
“海冰:
我有事出去了,中午回來。桌上有蕭姐留給你的藥,你要是醒了,按照說明書先吃一回吧。”
紙條旁邊的確放著好幾種藥品。
我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十一點了,想來她也快回來了吧。
我正準備去洗把臉,又回頭多看了一眼客廳——昨晚弄得亂糟糟的屋子已經被整理得井井有條,用來保護沙發的床單,我的破衣服,染血的毛巾,衛生球等等,全都被處理掉了。
收拾這些該花不少時間吧,大清早又出了門,她一夜未眠?
我正思索著,就聽見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我以為是雅林回來了,一轉頭,門口卻站著一位素未蒙面的中年婦女。
那婦女穿著樸素,手里拎著一大袋食材,開門一看見我,吃驚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也吃驚不小,她是誰?怎么會有雅林家的鑰匙?
“你……你是……”她警惕地問。
我不知如何作答。
“這不是……這不是羅小姐家嗎?”她又說。
“哦……是……她出去了。您是?”
“哦,我是來給羅小姐做飯的阿姨。怎么,她不在啊?”
“她說一會兒回來。”
“哦……那你?”
“我是她朋友。”
“哦,朋友……”那婦女聽我這么一說,一邊點著頭,一邊進了屋子。但她心頭似乎還在打鼓,時不時地偷偷打量我。
我忽然間意識到,自己還裸露著上半身,這樣突然被撞見在雅林家里,這中年婦女的腦子里還不知會產生何種想象。
于是我立刻解釋道:“我受了點兒傷。”說著指了指包扎著右肩的繃帶,“正好羅小姐在醫院有熟人,就約到這里來幫我治了治。”
“啊,是這樣啊。”中年婦女的臉上總算露出了點兒笑容,對我點點頭。她也不同我寒暄什么,進來就直奔廚房而去。
我想起了昨晚雅林特地對李師傅叮囑要替她保密的事,心里突然緊張起來,若是這婦女并沒有完全對我消除懷疑,會不會給雅林帶來麻煩?
我迅速把臥室的床鋪整理好,把最后剩下的那件深色外套穿上,又把客廳茶幾上的紙條和藥品往衣兜里塞。
這時我發現,衣兜里竟然藏著昨天取出來的那顆子彈!
雅林特地幫我留下來的?
我走到廚房對正在忙活的阿姨說:“那個……您知道,羅小姐家的碗放哪兒嗎?”我拿出一瓶藥給她看,“我得吃點兒藥,看客廳有飲水機,來要個碗。”
“哦,飲水機旁邊有個杯子。”
“呃……那是她的杯子吧,用混了不大好吧。”我笑笑。
“……哦。”那阿姨抬抬下巴,從碗櫥里拿出一個碗遞給我。
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吃藥,而是想向她表示我對這里一點都不熟,跟雅林也沒有什么親密關系。我想我的做法多少有些用處,因為那阿姨似乎真的對我消除了懷疑,還對我友好起來,問我有沒有什么忌口。我聽出來她這是打算連我的份兒也一起做,便急忙推辭:“不用不用,我還有事,吃了藥就得走了。”
我不能在雅林家呆得太久,不能再和她的生活牽連得更多。況且,我也有必須立刻處理的事情要去做,昨晚的事,得馬上告知張進。
***
從雅林家出去后,寒冷的氣溫凍得我直打哆嗦。我身上就單單穿著一件大得不合身的外套,冷風直從衣領袖口往里灌,觸到全無遮蓋的皮膚。我以最快的速度打了一輛車趕緊躲進去。
我直徑去了張進家,把他從公司叫了回來。
他到的時候,我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見我穿著一件看起來多少有些滑稽的衣服,本來心事重重的臉上竟笑開了花:“喲——”
他高揚起兩匹眉毛,伸手就想來碰。
我怕他不知輕重,碰到我傷口,立刻閃開:“進去再說。”
進屋后,我叫張進幫我找來幾件搬家時沒帶走的衣服,又讓他幫忙給我穿上,因為我的右臂實在做不出大幅度動作。
看到我綁著繃帶的右肩,又聽我說完昨晚的遭遇,張進這才知道了發生的一切。
但我再次向他隱瞞了這整件事中雅林的存在,于是他聽到的過程變得極其簡單——潘宏季要暗殺我,我中槍負傷,然后幸運地逃走了。
可即便如此,張進依舊被震驚到了,他張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天哪!”他量了量我傷口的位置,“他奶奶的玩兒真的啊!這要再偏點兒,保準你早翹辮子了!”
他立刻把我往沙發上拉,把我當個危重傷員:“你坐著坐著,別站著了。”
“沒事,皮肉傷而已。”
“你咋知道?從前有個哥們兒也就你這位置中了一槍,愣是沒救活。”
“放心吧,昨晚找醫院的熟人看過。”
“哦……醫院的……”他點點頭,又若有所思地問,“你去醫院了?”
“沒有。”我從口袋里拿出那顆子彈給他看,“還沒有別人知道,連這個都還在我手里,就是報案都來得及。”
張進接過子彈端詳起來,一邊端詳一邊踱步:“這姓潘的這回是鐵了心要你命啊。他抽的什么瘋,這節骨眼兒殺你做啥?”
因為我的描述中省略了雅林,潘宏季突然對我出手的原因,張進自然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但即便不知曉真正的緣由,從潘宏季之前的反應中也是能抓到些蛛絲馬跡的。于是我試著引導張進:“你不覺得,在對付廉河銘這件事情上,潘宏季跟杜經理并不是一條戰線上的嗎?”
聽我這么一說,張進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對著我:“你是說……他是為了阻止你?”他說完又搖搖頭,“不至于吧,那廝從前還一直處心積慮要害廉河銘呢,這會兒怎么突然又要保護他,還用這么極端的方式。”
“只是一種猜測而已,反正,他從客觀上中斷了杜經理的計劃。”
“沒錯,你受了這么重的傷,根本就不可能按時執行計劃。不過同樣的,你也不能玩兒人間蒸發了。”張進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一手托著下巴琢磨起來。
他琢磨了一會兒,忽地一拍拳頭:“你剛剛的那種猜測搞不好是個路子。照你講的,你昨天是去了湖畔公園,姓潘的是在那兒下的手。這么多天,他為何偏偏要去那個地方動手?我問你啊,你住的地方是不是有杜老頭的人在監視?”
“是。”
“那就對了!雖然我們不知道姓潘的究竟為何非要你的命,但說不好,杜老頭他老人家有數,要不然姓潘的為什么要找個沒有杜老頭監視的地方偷偷對你下手呢?肯定是為了防范杜老頭。這樣一看,豐盈跟長慧也并不是傳說中的那么步調一致嘛。”
張進的確夠聰明,只憑幾個旁枝末節,就找準了重心。
“我們再來反觀你。杜老頭擺明了不再信任你,你也沒有小辮子在他手里,但你差點兒連命都丟了,卻還是把這件事隱瞞了下來,沒有捅到局子里去。這很明顯你從來沒有以公司為敵嘛。這兩點綜合起來,傻子都能看得出,潘宏季絕對比你更反水。”他舉起了手里的子彈,“這就是姓潘的對你下手的證據,我們這就去交給杜老頭。這下姓潘的一定會搶了你的‘風頭’,短時間內,杜老頭的矛頭不會再指向你。”
張進說的正是我的預判,昨晚逃過一劫后我就想到了,這場禍端能助我暫時解脫困境。至少,杜經理會認識到豐盈的底線,廉河銘這個眼中釘,他還動不得。
***
我和張進立刻動身去了公司,在杜經理的辦公室里找到了他。
杜經理正端坐著,看到是我,瞇起了雙眼,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