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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兒,爹很欣慰,有子隆這樣的人??陪著你。爹希望你明白,人生在世,牢牢地把握住一份感情,足矣。好好守護和經營你的一切,卻不要像你阿娘一樣,太傲,反而苦了自己。”
過了很久,王歆聽見自己說:“爹,如果讓你重新活過,你會做甚么樣的選擇?”
“如果我沒有遇見阿喬,我會和你阿娘相濡以沫,執此一生??如果我遇見了阿喬,我會和她浪跡天涯,云淡風輕??歆兒,你只要認定,那個最重要的人,那份最重要的感情??然后義無反顧地去守護,足矣。”
“嗯??”她悶悶地應著。
“好了,你先出去罷,別在這里沾染了病氣。”王儉輕咳了一聲,道,“若是太子到了,就請他進來。”
“歆兒不走,歆兒就在這里守著爹。”女子揩了把淚,急急說道。
王儉笑笑,道:“你方才不還說,我這不過小病小災,需要好好休養嗎?那便出去,讓我圖個清靜罷??你放心,我還有話要同太子爺說??你出去,幫我候著??”
推開屋門,外頭的寒氣簌簌灌入。王歆急急回身掩上房門的同時,聽到一個聲音夾在寒風里,輕柔而焦急地傳入耳畔——
“歆兒,怎么樣了?”
她轉身,撲進來人堅實而溫暖的懷抱,哭得像個孩子。
……
王歆使勁搖了搖腦袋,將那如潮般的回憶揮散開,眼前也恢復了些許澄明。
“好!多謝師父解惑!第三個問題,你既一口咬定今日之事并非出自你的手筆,那我問你,隨郡王近日的所作所為是否風頭過盛,在你心中——可曾起過殺念?”
“子隆他血氣方剛,這次在各地巡察之時,行事的確偏激了些。他還太年輕,不懂得張弛有度,難免在朝野中樹敵??”
“我問你是不是想殺他!”女子冷冷地打斷。
蕭長懋輕笑了一聲,道:“至少目前為止,沒有。”
“太子爺說話果真是滴水不漏。”王歆冷笑一聲,“那今夜之后呢?你還會放過一個視你為敵的郡王嗎?會放過一個把匕首架在你脖子上郡王妃嗎?”
“歆兒,你這是想要我的承諾?”
“是,我要你保證,永不與他為難!”
“這??”蕭長懋猶豫了片刻,終是說道,“好,我保證,有生之年,我絕不會與子隆為敵。也希望你能勸他,不要沖動行事。”
“好!”王歆撤回手中的匕首,淡淡地說了句,“時候不早,我先走了。”
“不送。”蕭長懋仍是背對著她。
直到女子離去的步音在風中消散,蕭長懋才緩緩捂住心口,蒼白的面上滲出一層層的薄汗。他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走近軟榻,取出方才慌忙藏在榻下的痰盂,吐出了一口黑血。
“有生之年?”蕭長懋用帕子拭著嘴角的血漬,自嘲地笑笑,“歆兒,若是有一天,你知道,方才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地置我于死地,可會后悔沒有出手?”
他老人家彌留之際,你為何遲遲不愿來見?
報信人慌急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挾著撼天動地的氣勢,他只覺身體僵在木座上,勉力抬手揮袖,令來人退下。撐著桌案堪堪站起,“備輦”二字還未來得及出口,只覺喉間一腥,天旋地轉。待他醒轉過來,宮中的御醫已在榻側。
“我昏睡幾時了?”他張張口,聲音沙啞。
“回太子,約莫五個時辰。現在已近夜半。”常年侍奉的近侍殷繭立于一旁答道。
“少傅府可有傳來甚么消息?”
“王大人于一個時辰前歿了??”
鋪天蓋地的悲傷攫住了他的心,恍惚中,一個聲音傳來:
“太子爺,悲極傷身!微臣有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