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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時手邊正有刻不容緩的政事,我處理完方欲動身,便接到老師歿了的喪訊。”
她默了默,深吸一口氣:“其二——我本答應了,要替你監視蕭子隆的動向,但這三年來卻沒有給你提供半點消息,你可因此事怪我?”
“歆兒,你真的以為我和老師讓你嫁作隨王妃,是將你當作一枚棋子?我在你眼中或許已無人格可言,你怎能誤解老師的用心!那時你心高氣傲,哪家的公子都瞧不上,子隆是個好歸宿,老師才會找我來勸你。成為我的眼線不過是一介托詞,老師要的,是你幸福平安??”
一句句話傳入耳中,王歆蹙著眉,只覺得錐心般的疼痛,手腳發軟,撐著茶桌才勉強站住。
假的?這一切竟是假的?
……
“歆兒,聽說你又和你爹鬧別扭了?”
“師父!你,你怎么來了!”
“師父來,是想求你一件事??”
“說甚么求不求的,師父你有甚么事就吩咐,歆兒萬死不辭!”
“若是——你的終身大事呢?”
“師父你指的是?”
“現下議親的隨郡王蕭子隆是我的八弟,你該有所耳聞罷?”
“嗯??”
“此人品貌俱佳,在朝野宗室之中頗負盛名,父皇也對他另眼相待——讓我不得不防啊!”
“師父是說,這個人會危及你的儲君之位?”
“正是。所以師父想要求你的事,便是嫁進隨郡王府,為我監視蕭子隆的一舉一動,以防其有不軌之心。”
她睜大了眼睛,癡癡地望著那張雍雅的面龐,似乎沒想到來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似乎沒想到這樣的話會出自他的口。王歆緩緩沉下頭,沒有答話。
“不過,如果歆兒真的不想嫁??”
“我嫁!”她忽然仰起臉來,咧嘴笑著,“嫁誰不是嫁啊!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遲早有一天我爹會把我打個捆,綁到夫家去。與其那樣顏面盡失,我還是自己走著去比較好!師父你放心,我保證把他看得死死的,有一點風吹草動,就給你遞消息去。”
“歆兒??那就多謝你了!”
“客氣啥!師父你先出去吧,等會兒爹給我找的一個教我女紅的繡娘就該到了。”
“也好。只是我再提醒你一句,這‘師父’,以后還是別叫了??”
“好,我明白了??”
背靠著掩上的門,淚下。
透過鮮紅的蓋頭,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紅色的朦朧下。靜靜的等待中,女子揉著繡花的衣角,躊躇滿志——終于,也能為師父做點什么了。后來,蒙在眼前的蓋頭被小心翼翼地掀起,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常來夢中做客的面孔,那個紈绔子弟。女子愣住了,盡管時常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懷念,但她從未想過還有機會見到這個人。而且見面的時候,他們的手中還攥著同一條綢花。
那一刻,她的心間隱隱不忍——娶的結發妻子,乃是自己的大哥派來的細作,他若知道了這一層,還能笑得那般隨意嗎?
忽然間,她后悔那般信誓旦旦地許下承諾,她覺得,眼線這樣難度系數的職業,不適合粗枝大葉的自己——那就,遠離他的世界吧!和離不成,那就冷戰,不睦的夫妻,又何談開誠布公,知根知底呢?這樣總算是兩邊不得罪了罷!
王歆覺著自己做了忒明智的決定。
直到那個雪夜??
那場雪緊鑼密鼓地下了兩日,一尺厚的積雪,讓街上幾無人跡。紛紛揚揚的大雪為家家戶戶門前喜慶的年味蒙上了一層白紗,淡淡的,大紅與慘白間,映襯得可怕。
寒冬的日頭一點點歪斜,隨郡王府門中沖出一個披著裘衣,神色匆匆的女子,她足下生風,踏雪借力,眨眼間消失在街巷的盡頭。徒留幾個丫鬟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追著喊:“王妃,王妃,等等,轎輦很快就備好了??”
但是她片刻也等不了了,幾乎是接到王家傳來“老爺病危”的消息的同時,她臉色煞白地沖出了門。而蕭子隆知道消息匆匆趕去,已是半個時辰之后的事了。
爹爹正值盛年,身體一向康健,可誰知病來如山倒,短短月余未見,竟至這般田地!
廊道里被侍妾、丫鬟、奴仆站得滿滿當當,或搓手取暖,或呆呆肅立,或暗自垂淚,或呼天搶地——這溢目的白雪也掩蓋不了廊上的百態人生。王歆急匆匆地走來,一干人等知趣地側身低頭避讓,連那尖銳的哭聲也在剎那間止住,又更加凄厲地卷土重來。王歆沒有時間理會這些,目不斜視、腳下不停,她的心就像結成一團的韌絲,剪不斷,理還亂。行至主屋前,領路的小廝當先輕推開沉重的屋門,說道:
“大人有命,若隨郡王妃來瞧,可直接進屋去,不必通報。王妃,請!”
王歆瞟了一眼站立在門邊的兩位嫡親哥哥,他們的臉上隱現些許訝異與不滿,但克制得還算不錯。她不再多話,提步邁進了屋內。身后的屋門隨即關上,將挾著藥香的暖氣截留在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