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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今唯一的繼承人,沈沉倒也沒那么絕情,“可以,開了年朕搬去西苑住,讓淑妃帶著小八住宮里吧。”
大宗伯“咚”地就跪下了。
沈沉擺擺手,“朕沒怪罪你,這事朕早就想過了,小八的先生朕也擬好人選了,顧青安、姜松、周正陽和葛盛。”
前三位都是大學士,最后一位雖然只是翰林,卻簡在帝心而且年輕。大宗伯一聽就放心了,可見皇帝還是把八皇子放在心上的。
不過大宗伯很快想了起來,皇帝說的是開年后才讓淑妃回來,趕緊道:“皇上,這冬至大賀,還有正旦大賀,如今內宮空虛,那命婦朝賀內宮卻又該如何……”大宗伯也知道這樣質問皇帝不對,可是皇帝對這個話題屢屢置之不理,他不問又不行。
沈沉看著眼前頭發花白的大宗伯,心道還真是老了,連話都聽不明白了。“淑妃又非后宮之主,她回宮與不回宮有何關系?如今后宮無主,不朝賀就行了。”
“皇上,自古陰陽相諧乃是天地至理。如今后宮空虛,后位無主,桑蠶之禮又何行?還請皇上廣采良女以充后宮,為天家開枝散葉。”大宗伯叩首道。
“冬至日讓命婦都去明光宮朝賀吧。”沈沉的話好似突然拐了個彎。
“皇上!”大宗伯驚呆了,這是什么操作?明光宮的前一位主人不過才是區區昭儀,而且如今人都不在了朝賀啥?“這卻于理不通啊。”
“怎么不通了?敬昭儀只是失蹤,讓命婦在明光宮祈福豈不更合大慶之意?”沈沉道,“她若是能平安歸來,朕的后宮自然就充盈了。天下不得婚配之孤男鰥夫無數,朕廣采良女以供一人之享又算什么?朕十月里才下了鼓勵婚配書,你莫非不記得了。”
“這歷朝歷代從未有過如此之事,還請皇上三思。敬昭儀不過是昭儀,如何能當得。”大宗伯據理力爭道。
“昭儀當不得,皇后總當得吧。大宗伯這是在建議朕封敬昭儀為皇后么?”沈沉不講理地問道。
大宗伯又氣又急,胡子都吹了起來,“皇上。”
沈沉擺擺手,“退下吧,朕還要見任有安。”
大宗伯顫巍巍地退了出去,卻沒想到皇帝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自己,只能連聲哀嘆,想著今年的冬至朝賀怕要在史書上被人大書一筆了。
不僅冬至,正旦日,命婦也都大妝去了明光宮外祈福,景和帝一意孤行,十日內連換了三任禮部尚書,幾乎是與全朝為敵了,但到底朝賀明光宮還是被他辦成了,寫進了史書里。
皇帝如此禮重明光宮卻一點兒沒讓定國公敬云陵感到高興。
“任意妄為,簡直就是任意妄為。”敬云陵在人后忍不住低罵道。要真為了他女兒好,還不如早日讓她“入土為安”,敬則則才能得享血食。若真是寵愛,追封個皇后也成啊,這樣大家臉上都有光。但現在算什么?
敬云陵感覺自己明顯被群臣嫌棄了、疏遠了、隔絕了,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兒。
沈沉可不在乎這幫大老爺們兒的想法,他以前的日子一直顧忌著所有人,那又如何?最后又是個什么結果?
燈籠街一如既往的熱鬧,甚至比以前還更熱鬧一些。海運讓南來北往的貨物流通越發暢通,正月里京城更成了各方貨物的集中地。
百姓臉上的笑容也因此添了不少。
世間的一切都沒有因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敬昭儀失蹤就悲傷和停滯。沈沉含笑站在烏泱泱人頭攢動的街頭,恨不能一刀屠盡所有人。
他們憑什么,憑什么那么高興!
“客官原來是你啊,到我們攤上再吃碗豆腐腦吧,坐啊,坐啊。”抱著娃走來走去的豆腐西施看到皇帝時,露出了滿臉的驚喜。
沈沉依言坐到了豆腐腦攤前的小凳子上,看著豆腐西施將孩子抱給她男人,然后轉身拿了碗揭開旁邊退漆的大紅木桶蓋子,舀出一勺雪白幼嫩的豆腐腦來。
豆腐西施把每一樣調料都多放了一點兒,大頭菜碎、香蔥碎、脆黃豆等等,又澆了麻油,這才端到沈沉跟前,然后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客官這還是在等你夫人吧?”
沈沉微微一愣,才想起那年的確是他先來,敬則則去了定西侯府還沒到,他也是這么等著的。
沈沉低頭舀了一勺豆腐腦放入口中。
“還是那個味兒吧?”豆腐西施期盼地看著沈沉。
第131章 風消息
沈沉笑著點了點頭,吃了一碗,又再要了一碗,每次抬頭眼睛總是盯著街上的轉角處,好像那人也會如同那年一樣,從馬車上走下來。
豆腐腦一排排了十碗,卻都不見芳蹤。
豆腐西施一邊奶著孩子一邊道:“你家娘子怕是逛街逛得忘記時辰了,女人家見著那些胭脂水粉的總是走不動道兒。”
“她不愛胭脂水粉的。”沈沉道。敬則則雖然會在臉上抹香膏,但她膚色天生就比人傅粉還白皙滑嫩,所以是甚少用胭脂水粉的。
“那是,那是,這么些年我還從沒見過有誰能比你家娘子還俊俏的。”豆腐西施湊趣道,但也真不是說的假話。
“她喜歡吃烤麻雀,我記得前些年珍寶閣附近有一個烤麻雀的攤子,如今卻不知哪兒去了。”沈沉道。
豆腐西施先是一愣,雙眼一鼓,然后爽朗地笑道:“哈哈,啊,那可巧了,我家男人就在珍寶閣附近賣了幾年的烤麻雀,后來跟我成了家,就來我攤子上幫忙了。”
沈沉往豆腐西施旁邊的男人看了看,完全記不得當初那烤肉攤子是不是他的了。那時候他只顧看著敬則則吃麻雀,眼里哪里還看得到其他人。
豆腐西施跟她男人說了幾句,她那男人卻也笑了起來,“我記得我記得,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麻雀骨頭吃得那么整齊的。”
沈沉也跟著笑了起來。
高世云站在一旁,有些想拿手抹淚,這么些年,他日日都見皇帝笑,卻從沒見他笑到過眼底,而今日卻是暌違已久的笑到了心里。
豆腐西施的男人搓了搓手,“這些日子可沒去捉麻雀,過幾日客官若是帶著夫人再來,我卻可以重新支個架子給你們烤上幾只下酒。”
“多謝。”沈沉從懷里掏出一個碎銀子擺在攤子上。
燈籠街上珍寶閣已經換了門臉,變成了賣果脯的榮信齋,沈沉在門口略微駐足,沒往里去。再往南走,過得十來間鋪子則是智竹齋。
這卻是一家老店了,主人家三代經營,在這兒已經超過五十年。沈沉做皇子時每年都會來好幾次淘書,但自從登基后卻還從沒來過。
他沒進智竹齋,目光卻落在了門口站著的一個太監身上,那是當初文玉宮的首領太監郭大芝,后來傅青素去了南苑,他也跟著去了。
郭大芝在人群里認出皇帝來時就開始腿打顫,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讓原本沒留意智竹齋的沈沉,目光一下就投向了這邊。
智竹齋內傅青素正帶著四皇子選書,抬眼看到景和帝時,手里的書立即落到了地上,她有些恐慌地看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