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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世云趕緊道:“皇上走后兩日,太后娘娘怕羅才人太過年輕照顧不好八皇子,便將羅才人和八皇子都接到了慈寧宮照看。”
沈沉垂眸思索了片刻,“慈寧宮近日可有什么異動?”
第128章 隨風去
高世云想了想,“別的倒沒什么,只是最近豫郡王妃進宮來去慈寧宮坐過兩次,太后宮中的小太監往宮外跑得也比尋常勤快了些許。”
原本豫郡王是在半圈禁狀態,但后來看他還算乖巧,沈沉就下旨解了禁,讓他可以自己走動,但親王爵還是沒有恢復的。
沈沉點點頭,低聲吩咐了高世云兩句,更衣略作休息后便起身去了慈寧宮。
慈寧宮中,東太后面色紅潤,絲毫不見皇帝離宮前的病態。
沈沉笑著走進去道:“太后的身子可好些了?”
東太后打量起眼前蘊藉含笑的皇帝,覺得有些陌生。景和帝生得雋秀清俊,面如冠玉,所以尋常并不肯輕易帶笑,會怕沒有威勢,如今踐祚十年而有余,俯瞰天下的氣勢已經深入骨髓,倒也再不用刻意板著一張臉,但或許是習慣了,所以他臉上依舊不怎么帶笑。
而此刻他卻笑得好似云開霧散,春雨潤物一般,越發顯得軒朗灼然,這種笑容又讓他年輕了好些年似的,令人一見忘俗。女兒家在他的顧盼間只怕都要羞紅了臉。
原本是龍船被炸,怎么落到皇帝身上卻仿佛發生了什么好事一般,讓他的神情越發從容溫和?東太后心下有絲驚訝。
“吃了唐玄任的幾服藥,哀家已經好多了。”東太后也笑著道。
沈沉笑著搖了搖頭,“可朕看太后卻沒怎么養好,都是這幫子奴才侍候不盡心,才讓太后染疾的。”
沈沉轉頭叫了一聲“高世云”,高世云便領著一群太監、宮女魚貫而入。
東太后的臉色頓時一變,院子里卻已經傳來了呼喊聲,但瞬間就湮滅了,想是被人堵住了嘴。
“皇帝,你這是做什么?”東太后厲聲道。
沈沉微微笑道:“這些奴才伺候不盡心,朕替太后重新換一批。”
“不,她們都是哀家用熟了的,不必換。”東太后努力鎮定住自己。
沈沉笑了笑沒說話,很快便有侍衛進來將東太后身邊立著的苗萍、如煙、如云等近身伺候的宮人當著她的面拖了下去。
“皇帝!”東太后幾乎尖叫道,“你這是做什么?難道就不怕天下人指責你的孝道?”
沈沉笑了笑,撣了撣袍子起身道:“朕,已經無所顧忌了。太后還是安心養病吧,很快就有好戲等著你了。”
景和帝走后,東太后都還在發愣,此次皇帝出行她雖做了些事情,但都在合理的范圍內,且不怕被人查。結果皇帝一回宮就這么冷不丁地給她一記重錘,讓她自己都回不過神來。這皇帝行事,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變得鋒芒畢露。
或者也不該叫鋒芒畢露,而是叫笑里藏刀。
他說的無所顧忌又是個什么意思?
“去把淑妃叫來。”東太后回過神之后吩咐宮中新換的伺候的人道。
“回太后,皇上擔心太后鳳體,不許任何人打擾太后。”新來的總管太監盧連山恭敬地道。
東太后聞言立即反應過來,“皇帝這是要軟禁哀家?”
盧連山笑了笑,“不是,皇上怎么可能軟禁太后,是太后鳳體欠安才是,這不,藥剛熬好,奴才伺候太后用藥。”
東太后抬腿就想跑,卻被人夾住了左右手,捏開了嘴巴。
誰都知道皇帝回宮后,肯定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畢竟這是謀逆的大罪。但景和帝從登基以來,行事就十分寬和,對人命更是看重,每年秋后勾訣犯人都會謹慎再謹慎,便是任有安大敗歸京后,也還只是關在大牢里沒倉猝處置。所以都想著皇帝一定會把殺戮控制在一定的范圍內。
卻沒想到第一刀會落到豫郡王的脖子上,又快又狠,且牽連范圍出乎人意料地大。
郡王府沒有一個人逃脫了,甚至連被貶為了庶人的福山公主和她的駙馬也在殺頭之列。另外壽春公主及駙馬、潯陽公都被這件事卷了進去,闔府無赦。
景和帝先拿皇室開刀,大臣們也不敢勸阻,生怕多說一句,也被打入謀逆的那一撥人里去。只是他們也是佩服豫郡王等人,竟然有如此的膽子,敢對皇帝動手。
“朕也沒想到,沈家皇族里竟然有這許多人對朕不滿。”沈沉仿佛自嘲地對顧青安笑道,“不過朕小時候也沒少受他們欺負就是了。”
爹不疼娘不強的皇子在宮里日子的確是很不好過的,何況他還寄養在貴妃膝下,沒少受哥哥們或者弟弟們的氣。“朕幼時生得弱小,是后來進了軍營才練出如今這副體魄的。”沈沉啜了口茶繼續道。這當然是表面話,他從小就比尋常人的力氣都大的,否則也不一定能活到現在。
顧青安這些年跟在皇帝身邊,甚少聽他提及幼時的事情,仔細想想,今次仿佛還是第一回。
“艱難困苦,玉汝于成,皇上那是天將降大任也。”顧青安道。
沈沉瞇了瞇眼睛,“朕,小時候其實挺怕血的,尤其是在小鹿死后。”他嘆了口氣,“沒想到最后還是去了疆場上,殺出了一條血路。”
顧青安靜靜地聽著。
“其實哪有什么英勇和戰無不勝啊,那都是逼出來的。”沈沉好似陷入了回憶道。
顧青安知道,皇帝這是在解釋他為何要殺豫郡王,也的確是被逼的。畢竟皇帝膝下皇子都年幼,真有個三長兩短,上位的就是豫郡王了。
這一點上,顧青安也是支持皇帝的,有時候本就該斬草除根,以前皇帝的確是過于仁厚了。
然而顧青安沒想到的是,皇帝會矯枉過正。
好似豫郡王的事情讓他開了殺戒之后,便止不住了。皇族之后,首先被清洗的就是世家,以東太后出身的王家為代表,殺得近乎雞犬不留。
原本皇帝要漕糧海運,是有很大阻力的,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在別人沒錯的時候恣意妄為,所以每次朝中兩派大臣扯皮,皇帝都只能在其中和稀泥,兩邊的利益都得照顧。
但現在卻不一樣了,沾著謀逆的罪名,以往那些支持漕運的世家被殺得哆哆嗦嗦,恨不能第一個跳出來舉起旗幟說支持海運。
只可惜即便是這樣也沒擋住皇帝的屠刀。就連張家,張恒玉都被他弟弟牽連而下了獄,因為他弟弟的小妾竟然是白衣教的娘娘,而且傳聞張恒玉跟這位弟媳也有些不清不楚。
恰好東太后娘家的侄兒也在張玉恒手下做事,那還是皇帝當初應允的,或是他在其中為王、張兩家穿針引線也不一定,反正兩家全都被連根拔了。
如今朝中重臣里還屹立不倒的人已經不多了,顧青安算是一個,許多人都求到了他跟前,他倒不是為了人情而到皇帝跟前說話,只是如今籠統一算,為這大案死的人已經超過三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