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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就不明白了,她懷上的日子太短,不說其他人,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孕,那暗害她的人又是如何發現的?還是說那害人的手段其實一直都還藏在明光宮內?
為今之計似乎只能遷宮再看看了,然則明光宮即便空置,內里的秘密也太多,絕不能讓其他人入住,這卻讓沈沉有些為難。而且既然那人能無聲無息地出手,敬則則無論去哪個宮都可能逃不掉。
他需要一個契機把整個后宮重新清洗一遍。
沈沉側頭親了親敬則則的額頭,摟著她的手更緊了緊。
夜風微瀾,退了炎熱,身邊一個溫暖懷抱,敬則則倒是沒費工夫就睡著了,沈沉卻是絲毫瞌睡也無,他伸手摸了摸敬則則的頭發,示意華容走近給她用熏爐烘一下,雖說也算干了,但總還是有些潤。
沈沉自己卻坐了起來,拿起床頭擱著的象牙柄白娟繡蘭竹團扇替敬則則趕著蚊蟲,一坐就是大半宿。
皇帝沒睡,華容等伺候的人自然也只能在一旁遠遠地站著打瞌睡。
早起,敬則則醒來時已經是躺在寢間的床上了,皇帝不見蹤影。
“娘娘,慈寧宮那邊兒傳來消息說太后娘娘鳳體欠安,您要不要去看看啊?”華容道。
敬則則蹙了蹙眉頭,“明日就要啟程出海了,東太后怎么這時候病了?”雖說病得不是時候,可也不能不讓人生病不是?然則皇帝心心念念就是想要奉兩宮太后出海,如今怕是不能了。
敬則則到慈寧宮時,恰遇到景和帝從慈寧宮出來。沈沉站在階梯上看了敬則則一眼,便匆匆地大步上了帝輦。
敬則則不明白皇帝為何那般匆匆,也是到晚上才曉得原來生病都時興趕日子的,今日不僅東太后病了,大學士張玉恒也突然嘔血,臥病在床?;实圻@是趕著去張玉恒府中瞧瞧這位他素來倚重的大臣。
敬則則走進慈寧宮一看,諸宮妃基本都到了,傅青素和羅才人陪伺在東太后的床邊,敬則則見東太后面色蠟黃,鬢邊貼著黑色的剪成小圓片的膏藥,有一種病入膏肓的既視感。
太后說話有氣無力的,敬則則等人自然不能多留。
離開慈寧宮后,敬則則以為此次出行,傅青素怕是不回去了,多半要留下來給東太后侍疾,誰知次日出宮時,傅青素依舊在列,這讓敬則則有些納悶兒。
不止敬則則,就是其他人心里也納悶兒呢,畢竟東太后對淑妃一向是很不錯的,如今東太后病成那樣,她不留下來侍疾是很說不過去的。
傅青素怕是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尋著機會便不著痕跡地解釋了一下,說是東太后堅持讓她出行的,為的是能見證皇帝的壯舉,也算是替東太后少些遺憾。
景和帝此次出行就是大張旗鼓的了,鑾儀衛開路,黃沙鋪地,旌旗曜日,鹵簿遮道,道路兩旁全是跪著的百姓,就是為了一睹圣顏。其實主要是為了增加點兒茶余飯后的談資,例如“老子當年可是見過景和帝出游的盛況的”云云。
敬則則端正地坐在車上,卻不敢東張西望,因為車簾子會透出剪影。這么硬撐著到了碼頭,她只覺得頸、肩、腰都快僵硬成木板了。
第126章 山之傾(上)
下了輦車走上碼頭,兩側站滿了來送行的京城留守的大小官員,敬則則抬頭望了望海上,靠岸停靠著五艘巨船,每一艘船的甲板之上都有兩重雕梁畫棟的彩樓,是給太后和皇帝起居用的。比起在河道里行駛的樓船卻感覺簡陋了不少。
樓船之所以不敢搭建得太高,是為了保證安全,因為海上風大浪急,很容易掀翻船只,那些華而不實的樓船在河道里不怕被風浪掀翻,可到了海上只怕沒兩天就要沉沒。
如此一來起居之所難免就狹窄了些,祝太后領著祝新惠上了最前面的一艘龍船,景和帝上了第二艘龍船,而敬則則等嬪妃則跟著淑妃傅青素上了第三艘龍船。
敬則則的艙房在二樓,推開就是碧藍無垠的海面,本來是枯寂而沒有生命的顏色,但因為第一次見所以格外的壯麗。
“這顏色好美啊,我記得我有一條鏈子就墜了這種海藍色寶石的是不是?”敬則則興奮地問華容。
華容點點頭,“是呢。”
“帶了么?要是能找出來戴上就好了?!本磩t則道。
“帶了的,奴婢來之前就打聽了,說這海水是藍、綠色的,奴婢就想著娘娘可能會想戴這種首飾?!比A容從敬則則的首飾盒里拿出了一串銀地雙層小米珠的額鏈,正中正是一顆梨形的海藍寶。
敬則則戴上后,華容忍不住嘆道:“娘娘好像還是第一次戴這鏈子,也就你膚色白帶著它才好看,顯得,顯得……”華容有些找不出形容的法子來,最后才千辛萬苦地憋出一句來,“像是凍住的冰一樣?!?
敬則則覺得她這贊揚不倫不類的,自己照了照鏡子,的確是顯得整個人有些冷,好在她容貌偏甜,倒不會真的看起來冷若冰霜。
“娘娘,真是怎么打扮都好看呢。你這樣子穿戴出去,只怕以后海藍寶都得漲價了。”華容的好話不要錢似地往外涌。
敬則則又換了條冰藍色的疊紗裙,內襯是好幾重白紗,層層疊疊把白色從暗淡的白疊成了牛乳那樣的白,銀藍色、水藍色、冰藍色的三層蟬翼紗罩在上面一時竟然比周遭的碧藍更為亮眼。
她倒不是故意這樣做裙子的,只是蟬翼紗珍惜,她“不受寵”所以分得的冰藍色只一匹,并不夠做疊紗,這才只能幾種顏色搭在一起作成漸染的效果,沒想到還真不賴。
可惜華服在身,卻無人能欣賞,還是有些掃興的。敬則則在窗前的矮榻上坐了好一會兒,欣賞著橘紅的太陽落入海中之景,不由想著海上日出不知又是何等的壯闊和瑰麗。
只是她并不想獨自賞景。
“娘娘,皇上在龍船上開宴,請娘娘過去呢。”華容進門道。
敬則則有些驚訝,“是靠岸了么?”她往外看了看,并不覺得有靠岸之景。
“是用小船把娘娘送過去前頭的大船上?!比A容趕緊解釋道。
敬則則拍了拍額頭,“瞧我,都傻了?!本尤粵]想到還有這一茬。
燈火通明的龍船,明如白晝的燭火從懸窗透出,讓船身好似掛滿了一顆一顆的珍珠、水晶,被裝點得像東海龍王的水晶宮一般華美。
敬則則站在小船上靠近前頭龍船時,才發現龍船大得驚人,好似一只巨型怪獸,正浮在海面上等著吞噬送進他嘴里的獵物。
敬則則由宮人扶著上了大船,本以為要沿著扶梯往上走的,結果卻是進了個箱子里,上面有船工絞動轱轆,整個木箱就被吊了起來,讓她穩穩地站在了甲板上。
敬則則好奇地張望了一下,只是晚上海風太涼而且有些大,在甲板上多待一下頭發肯定就亂了。她沒再管領路的宮人,急步往前走了好幾步想往屋子里躲去,海風將她的裙子往后吹成了一片雪白里泛著藍色的浪花,虧得她的疊紗裙重數多,裙擺大,這才顯得美如仙人臨凡,否則只怕要丟丑的。
只敬則則沒想到的是,她以為的設宴乃是家宴,反正都是那些個老熟人,底細都門兒清的,她就沒怎么注意要端著。結果一走到門邊,海風將葛紗門簾吹開,沒有半點兒轉圜地就將她送到了眾人眼里。
她好似憑空出現在人前的,一眨眼間便落入了凡塵。臉上有些慌亂,又有亂中的故作鎮靜,像個裝大人的小孩子一般,天真又無辜。
雪擁藍捧,被浪花追逐,被海浪堆送,眉間那星光璀璨的海藍寶讓人確定了她的身份,除了水晶宮中的龍女,誰人能有這樣的傾世容光?
她周圍的光線,乃是被水晶折射過的,璀璨又耀眼,奪目而燦爛,讓人幾乎看不清她的臉,只知道不是人間所能擁有。
一陣風卷來,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在身后翻卷,掀起了一圈雪藍的浪花,也淘氣地吹亂了她的一縷鬢發。
敬則則都快傻了。殿內正中坐著景和帝,左首是祝太后。下首左側掛著竹簾,竹簾背后有幾列矮幾,那是嬪妃的位置,敬則則本該從左側后的門進去的,這樣就不會顯露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