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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則則點點頭。只是高世云等才走沒多久,她站在高處就見河堤上那些燈火堆散亂了開來,忽亮忽滅的,人的吵雜聲也隨著風傳了過來。
“怎么了?”敬則則有些緊張地問身邊的侍衛郭瀟。
“可能是河堤上出了亂子。”郭瀟眺望了片刻道。
敬則則吸了口冷氣,可是她現在什么也干不了,若是貿然下去指不定會出什么事兒,還是得靜觀其變才好。不多時高世云等人就有些狼狽地回來了,衣服上全是泥漬。
高世云抹了一把臉道:“小夫人,聽前頭逃命的人說是河工反了,把湖春知府、淥水的河道督監還有淥陽縣令等官員全部綁了起來。”
“河工怎么會反的?”敬則則急急地問。
“說是監工活活打死了一個背泥土袋的河工,引起了民憤。”高世云道。
民憤?暴民是個什么樣子敬則則在史書里可是看過不少,她身子晃了晃,“那我們找得到十一哥么?你回來做什么?把所有的人都帶去,現在找到十一哥才是最要緊的。”
“主子身邊有顧先生,一定會勸阻他涉險的,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被那些官員所牽連,小的就是回來稟報小夫人一聲,這就趕緊去找主子了。郭瀟,你帶小夫人先去附近的鎮子上安置。”高世云道。
“不用,現在哪里還顧得了什么安置。我們在這里生火熬一宿就是了,你趕緊去找十一哥。”敬則則道。
第118章 說清楚(上)
事實證明沈沉的確沒有涉險,他不是來指揮修河堤的,而只是像個觀風使一般在旁觀,因為他的長處并不是走進去跟著那些河工搬泥袋,而是看看淥水還可用不可用,湖春府的官員又有哪些是能任事的。
天一亮敬則則就帶著郭瀟等人下了土坡,往河堤邊去,遙遙地認出沈沉的身影時,她眼眶都紅了,總算是沒出什么事呢。
只是此刻皇帝身邊那人,敬則則也認了出來,不是湖上殺水匪的曹瑾又是誰。
敬則則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要不要上去跟皇帝匯合,一旦上去估計得被皇帝給罵死,她不顧危險來這兒,景和帝可不會感激,只會認為她不聽話,而且現在還得加上一條,影響了他的艷遇。
可惜高世云高總管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回頭認出她來時,居然高興得在前頭揮手,這下敬則則就是不想上去都不行了。
敬則則硬著頭皮走上皇帝所在的土坡,在他“冰冷”的視線下怯懦地叫了聲,“十一哥。”
沈沉上下打量了一下敬則則,灰頭土臉的袍子上全是泥點,鞋子被泥巴糊得也認不出來了,“你就不能讓人省心點兒?”
聲音有點兒兇,敬則則低著頭不敢吭聲兒。
沈沉狀似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才回過頭對身邊的曹瑾介紹道:“這是內子,讓曹幫主見笑了。”
內子?曹幫主?敬則則聞言驚詫地抬起了頭。
曹瑾也朝敬則則看了來,笑著道:“尊夫人國色天香,公子真是好福氣啊。”
“女人不是生得好看就讓人有福氣的。”沈沉道。
敬則則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聽見,她打量了曹瑾一番,這人依舊穿著青色男袍,熬了一個晚上氣色還是很清爽,衣服上泥點兒也不多,看起來比敬則則干凈多了。
她正打量著呢,不遠處卻走來了一大群人,敬則則定睛看去,也忍不住一個來。后來聽他們說話方才曉得,這些被泥巴糊得亂七八糟的人居然就是昨夜被河工綁了的官員,多虧淥幫的幫主曹瑾在其中斡旋,才讓兩方達成了交易,也可以叫暫時性和解。
敬則則看著曹瑾一個女子在眾人中間談笑風生,說不羨慕肯定是假的,簡直就是嫉妒得要死。人家的日子看起來過得多充實啊,一點兒也不無聊。
皇帝看曹瑾的眼神也全都是欣賞。這兩人看樣子是一起待了一整夜,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生點兒什么故事,敬則則趴在浴桶的邊沿上如是想。
她被皇帝介紹給曹瑾沒多久之后就被攆回了湖春府,高世云也跟著回來了,愁眉苦臉的看樣子要吃大掛落。
不過敬則則現在顧不得擔心高世云,那是個老陰貨還輪不著她來操心,她心里別扭的是,自己跟曹瑾比起來可真是太沒用了。人家縱橫捭闔,能把河工和官員兩頭安撫下來,于國于民都有大功勞,而自己呢,就是個吃閑飯的,指不定還算浪費糧食。在皇帝眼里,孰優孰劣真是高下立現。
同為女子顯得自己真是太沒用了,敬則則痛苦地揪了揪自己的頭發。人比人該死,貨比貨該扔啊。
只是揪頭發也沒用,皇帝被有用的大美人陪著估計是樂不思蜀了,直到三日后才回到湖春府。
敬則則迎到中庭,同華容一起伺候皇帝梳洗、更衣,整個過程幾乎是鴉雀無聲的,因為皇帝的臉色很不好,所以伺候的人都戰戰兢兢的,高世云也不例外。
敬則則本來是想甩點兒臉色給皇帝看的,結果她還沒甩呢,皇帝倒先冷上了,于是她就慫了,只乖巧地站在一邊不吭聲。
皇帝在榻上坐定端起茶盞時,高世云“咚”地就跪在了地上,聲音大得把敬則則嚇得往旁邊一跳。
“去廊下跪著,回去后卸職乾元殿,由王菩保頂上。”沈沉冷冷地道。
高世云如蒙大赦一般退到了廊下。
這么一來一往地敬則則都沒回過神來,她是著實沒料到此次的事情居然讓高世云丟了乾元殿總管的位置,那他豈不是要恨死自己?可是皇帝是不是有些太大題小做了,這是在外頭不順心回來發氣?
看到家中的黃臉婆覺得不滿意了?
茶盞被重重地擱在榻幾上,敬則則的眼皮跳了跳,聽得皇帝道:“我走的時候怎么跟你說的?為何自作主張?”
敬則則有些委屈,擔心他反而還出錯了。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擔心我,我知道,也感念你的心意,但你既然擔心我,就該知道我更擔心你,擔心你胡亂跑,擔心你被人捉了去。你倒好,生怕我擔心得不夠是么?”沈沉的聲音越說越大聲,“那么多流民你就不怕誰起了壞心腸?走到路上你就不擔心淥水再決堤把你沖了去?不擔心馬腿折了把你給摔死?”
“你今后能不能別給我添亂?!”最后一句幾乎是吼的了。
雖然敬則則很不想哭,覺得太丟臉,太沒有骨氣了,但是被皇帝這樣大聲地吼,還說她添亂,她的眼淚就止不住了。她自己也曉得,好似是有些添亂了,但是她當時是關心則亂,不親眼去看看怎么放得下心?然而這樣的情意跟皇帝說有什么意思?他不在乎也不稀罕,只覺得你給他添亂了。
他想要的一直就是傅青素那樣懂事的女人,還有曹瑾那種能幫得上忙的女人。
敬則則抬頭望了望天,可惜眼淚還是縮不回去,只好抬手用袖口胡亂地擦了擦眼淚。
似乎是察覺自己聲音吼得有些大,沈沉放柔和了一點兒道:“怎么不說話?以往不是我說一句,你就有十句等著的么?”
敬則則低下頭,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知道,錯了。”下次要再遇到這種事兒,她必須得在自個兒屋里尋歡作樂大飲三杯才好呢,恨不能他死在外面才好呢。誰要是再擔心他,就是烏龜王八蛋,敬則則心里恨恨地想。
沈沉算是出了氣了,又看敬則則哭得可憐,雪白的臉襯著紅彤彤的鼻子和紅艷艷的眼圈,既可愛又堪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