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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輪到敬則則不說話了。
“奴婢說句不中聽的話,皇上對娘娘算是挺包容的了,然娘娘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視之為理所當然,是不是也不應該啊?”
沈沉對自己算不算包容敬則則有些拿捏不準,但作為皇帝,他的確算是包容的了。皇帝嘛,你對他能有多高期望?真拿他當人看吶?
敬則則被龔鐵蘭的話給打動了,卻不是因為包容不包容,而是她說別人對她做了好事兒,她卻不謝恩,會讓人心涼,這話讓她驚醒了。
她為著一點兒兒女之私,把做人的原則都給忽略了。
“姑姑說得對,不管別人怎么想,也不管皇上在乎不在乎,我是該去謝恩的。”敬則則握住龔鐵蘭的手道,“姑姑,多謝你在身邊提醒我呢。”
龔鐵蘭松了口氣,“阿彌陀佛,奴婢還以為娘娘這次肯定也不會聽的呢。”
敬則則笑了起來,“我是不是一直給你的印象都是不聽人勸誡,剛愎自負的啊?”
龔鐵蘭可沒敢回答。
敬則則轉頭看向華容道:“華容,你跟著龔姑姑多學點兒,我這人雖然不大聽得進別人的話,可卻特別喜歡你們規勸我,而不是一味地順著我。其實我知道自己很多時候都是錯的,可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這話一出,華容和龔鐵蘭都忍不住笑得打跌。
次日去乾元殿謝恩,敬則則打扮得異常樸素,就是不愿給人以邀寵的感覺。她罩了件靛藍團花亮橙色八寶燈籠紋錦面的出風毛披風,里頭穿的衣裳不大看得清,頭上也就簪了一枚金累絲燈籠簪,遠遠瞧著不像是宮中高位的嬪妃,倒像是尋常官宦人家的少奶奶。
站在乾元殿的丹墀上時,敬則則也是肅目貼邊而站,盡量地不惹人注意。她選這時候來謝恩也是有講究的,這是皇帝進早膳的時辰,不會耽誤他的政務。
至于皇帝見不見她,就不是敬則則能決定的了。
第90章 和不和
敬則則的臉燒得厲害,她側頭微微面向乾元殿的門扇一側,怕別人看到自己紅得火燒云似的臉。她這是羞臊的,最多的是擔心吃了閉門羹,宮中上下背后不知又要怎么嘲笑她了,尤其是劉如珍那張嘴。
敬則則只要想起來就頭疼,臉上就燒得越發厲害了。
“昭儀娘娘,皇上正在用早膳,請你進去。”高世云的小徒弟順兒出來道。
總算沒被拒絕,敬則則松了口氣,轉身從華容手里取過食盒拎在手里。
順兒趕緊上前去接盒子,敬則則也沒堅持,跟著順兒進了門。宮妃雖然沒有小廚房,但卻是可以去御膳房里借用一會兒地方做點兒菜貢給皇帝或者太后、皇后的,只是很少有人這般作罷了。當然這回這點心,順兒不知道的是這乃明光宮新出爐的小廚房里做出來的。
順兒在宮里伺候這許久,也就淑妃進宮后給皇帝送了幾回點心,做得都很用心,他還被皇帝給賞賜分嘗過,淑妃的手藝很是不錯。
順兒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食盒,輕飄飄的,不像裝了多少東西的樣子。
敬則則走進乾元殿時,景和帝剛用完早膳,已經去了前殿,她只好硬著頭皮進了勤政殿。
勤政殿內北面設有朱漆鍍金須彌寶座,寶座背后有九龍金漆寶座屏風,座前有寶象、甪端、仙鶴和香亭,更遠的兩側置有大缸一般大小的藍色琺瑯彩大銅爐,里面燒著碳,讓整個大殿都顯得暖融融的。
兩列宮女和太監依次站在寶座兩側,像木偶人一般站得筆直,連呼吸都幾乎靜不可聞。這樣的宏闊和威肅,卻是天底下任何地方都及不上的。讓人一進來就不由自主地想低頭,不得不臣服在這天子腳下。
景和帝沒在正間,而是正坐在左側隔扇后的北窗榻上。他穿著一襲寶藍色祥云八寶紋緙絲袍子,戴了黑狐腋披肩,隨意地系著一根明黃絲絳,襯得人肅俊端睿,卻又顯臉白,絲毫看不出已經是而立之人,仿佛才二十四、五的貴公子。
敬則則上前恭敬地行了禮,聽得皇帝叫起,這才直起身。對別人而言這是尋常規矩,但在敬則則身上卻是較為罕見的,她通常都是請了安不等皇帝表態自己就站起身來了。
因為蹲得久了,所以敬則則的視線很自然地停留在了皇帝的腰上,他戴著團龍玉佩,那絡子還是她打的那根兒,瞧著已經有些舊了,都起毛邊兒了。
沈沉擱下手中茶盞,“你尋朕是為何事?”
敬則則低著頭道:“臣妾已經重新搬回明光宮,特前來向皇上謝恩。”
“唔。”沈沉是視線轉到了順兒的手中,“拿的是什么?”
順兒趕緊上前三步將食盒放到皇帝手邊的小幾上,“回皇上,這是昭儀娘娘給您帶的吃食。”
“打開來看看吧。”沈沉道。
順兒應了是,打開黑漆描金盒蓋,低頭一看里頭還放著一個小的黑漆方盒,將黑漆方盒拿出來打開,里頭竟還有一個更小的紅釉帶蓋小圓盒,這里三層外三層地裝著,順兒直覺就是金貴的東西,因此格外地小心翼翼。
只他千小心萬小心地捧出來揭開,還以為里頭是什么寶貝,結果卻是一盒子黑色的崩豆。
崩豆?!順兒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睜大那對瞇瞇眼使勁兒地瞧了瞧,的確是崩豆,他沒進宮那會兒,他爹每回下酒就是用崩豆來著。
“這是什么?”沈沉指著崩豆看向敬則則,顯然皇帝是沒見過這么便宜的玩意兒的。
敬則則道:“回皇上,這是佐酒的崩豆。”
“崩豆?”沈沉用手指捻了一顆起來,說實話還真是沒見過也沒吃過這種東西。
順兒湊趣道:“皇上,這是京城里那些沒錢又愛喝幾兩的人最喜歡的下酒菜,一碟子這崩豆就能吃一天的酒。”
沈沉聞言把其貌不揚的崩豆放下,看向敬則則道:“你來謝恩,帶給朕的就是崩豆?”沈沉明顯是嫌棄這東西太接地氣了,“你難道不知道朕平素進膳并不用酒的么?”
敬則則當然知道,除非是飲宴否則皇帝不怎么喝酒的,他覺得喝酒傷身,還是以頤養為好。不過她住在乾元殿時,皇帝倒是跟她喝了好幾次酒,當然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占便宜。據皇帝說,她飲酒之后比較乖巧。
想到這兒,敬則則本就緋紅的臉越發紅艷了。
沈沉說完似乎也明白了點兒什么,轉頭吩咐順兒道:“你們都下去吧。”
一時殿內的宮人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連正殿內站立的那兩列宮人也都走了出去,空蕩蕩的勤政殿內如今就只剩下皇帝和敬則則兩人了。
沈沉重新捻了一枚崩豆放入嘴中,這豆子嚼起來又脆又酥,一點兒不費牙,五香濃郁還帶著一點兒藥香,很耐人尋味,久嚼成漿,滿口清香,余味悠長,而且每一層的味道都有些不一樣。難怪用來佐酒,的確是上等酒菜。
沈沉捻起來又嚼了一粒,這崩豆即便不下酒,就當普通零嘴吃,也極其有味,卻比那大菜大肉的吃著叫人受用些。
“嚼起來還不錯。”沈沉道,然后低頭看了看那小圓盒,里面的崩豆“粒粒可數”,“你送崩豆來都只送這十幾顆的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