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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凌收到周大傳來的黃曉曉求救口信,已經是幾天以后的事情了。
原來周大和潘娘子畢竟小門小戶出身,第一次走到太師府門口就先哆嗦起來,看門小廝一看兩人話都講不清,居然敢闖太師府,立刻轟了出去。
兩人無法,只能自備干糧黑天白日的在蔡府門口不遠不近的徘徊,不敢靠近,終于某日等到謝凌出門,兩人遠遠望去正是上次見到的清俊少年,立刻上前扯住謝凌,將黃曉曉事情描述一遍。
謝凌聽了心中焦急,面上卻不顯,輕聲細語安慰了兩人,叮囑他們回去不要聲張。他雖說性格有些迂腐,卻極是聰明,琢磨一會,就發現此事有些端倪,他和慧聰相識一場,深知此人脾性,黃曉曉雖說頑劣不堪,但也是性情中人,心中懷疑,帶著書童前往大相國寺而去。
大相國寺畢竟皇家寺院,雖說出了命案,不過是慧聰住的思禪院被封了起來,有公人把守,其它地方依然香火旺盛,游人絡繹不絕。
謝凌去了后院大相國寺主持房內,主持和謝凌以棋會友,聽說小衙內來了,立刻命小沙彌請進來,謝凌見過住持,事態緊急并未過多寒暄,直奔主題,主持皺了皺眉頭,“小衙內,老衲也覺得事有蹊蹺,那天晚上的事情,思禪院的慧遠可能知道一些,你可去問問他。”
“謝主持,叨擾了。”謝凌說道。
“哪里,小衙內有心了,若是能解開慧聰冤屈,大相國寺上下一干僧人感激不盡。”
因著思禪院被封,謝凌在隔壁院子找到了慧遠,聽到小衙內詢問那天事情,慧遠的神情有些氣憤,他和慧聰關系本就很好,以慧聰的為人斷不會如此禽獸行事,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將那天晚上事情全部告知。
“那日我記得梆子敲響三聲,大概三更的時候,慧聰師弟有些醉醺醺的回來,因著是初一,上香的善男信女很多,大家伙忙了一天很早就睡了,我因著起來小解遇到他,大相國寺嚴禁飲酒,見他醉得厲害,打算第二天再教訓他,因此叮囑了他幾句,他就去睡了。”
慧遠嘆息一聲,“誰知第二日一早,雞叫頭遍,慧聰師弟就一聲叫喊,踉踉蹌蹌從他的房里奔了出來,臉色煞白的坐在地上,雙手顫顫巍巍的指著房門,有膽大的師兄弟進房一看,發現一個未著寸縷的小娘子,已經死在房角,嚇得連忙報官,可是幾名公人來了之后,只說是慧聰師弟逼\奸未遂,殺死那個小娘子,阿彌陀佛。”
謝凌蹙著眉,略略思索后問道:“看來命案是三更以后的事情,你們可有聽到什么聲響?”
慧遠搖搖頭,“我們累了一天,睡得很熟,慧聰師弟的房間又在最里面,并未聽到什么聲響。”
“那名死的小娘子官府可查出何人?”謝凌接著問道。
“聽說是外省慕名前來上香的,并未帶任何使女和隨從,官府還在查她的身份。”
“她借宿在哪里?”
“在東院的西屋,那邊是專門為一些香客借宿用的。”慧遠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一聲,“可惜了慧聰師弟,我和他相識多年,他雖然個性魯莽,斷斷不是好色之徒。”
謝凌點點頭,表示認同,心中疑惑叢生,慧聰從離開大相國寺到喝醉回來,這段時間不可能房內藏著那名上香借宿的小娘子,東院西屋離開思禪院隔了幾個巷子,慧聰如何會知道有小娘子借宿,即使他白天見到見\色起意,為何要把小娘子從西屋帶到思禪院,殺人后為何不棄尸,反而放在房內任人發現?會有這么傻的兇手?
謝凌仔細推敲著,越來越覺得此案疑點甚多,心中越發惱怒,開封府不分青紅皂白就將人打入死牢,還牽涉到一起喝酒之人,簡直是草菅人命,此案既然自己遇上,于情于理斷不能袖手旁觀。
謝凌立刻回府將此事告知蔡京,請他能夠幫助自己重新審理此案,蔡京只要自己這個寶貝外孫待在府里不要再去大相國寺借宿,這點小事不過是他一封信的事情。
謝凌帶著蔡京的親筆信前往刑部找到刑部侍郎蔡鋒,蔡鋒本是蔡京的遠房侄兒,和謝凌也算相熟,立刻給了他刑部令牌一枚,于是謝凌拿著令牌在開封府少尹戰戰兢兢陪同下,大搖大擺的進了大牢。
“多謝少尹,您公務繁忙,先請回吧。”謝凌斯文有禮的說道。少尹見這個少年態度謙和,絲毫沒有官宦子弟的囂張跋扈,十分喜歡立刻吩咐手下推官領他進去告知看管牢獄的都頭,一切以小衙內馬首為瞻。
進入牢中,謝凌心中一涼,牢中陰森黑暗,走道旁的狹窄木牢中,一群囚犯目光呆滯,或躺或站或立,渾身衣衫破爛,隱約可見裸\露肌膚處的傷口和疤痕,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肉\體腐爛的氣息,黃土墻上掛滿各種可怖刑具,似乎可見斑斑血跡。
“你們居然濫用敢私刑。”謝凌已經出于憤怒,他想到那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活潑伶俐的少年,也許此時被打的奄奄一息,躺在黑漆漆的牢中等死,又想到他在臺上神采飛揚口若懸河,此刻怕是面目全非,心中沒來由的一酸。
他有些后悔那日為何生氣他的不學無術不理不睬,這少年不過無賴些潑皮些讀書不多口不擇言有辱斯文而已,也還馬馬虎虎算得上善良又好學,更何況那日在高太尉府中頗為擔心自己,何必和他一般見識?
謝凌心想若是那日他在,小乙也許不會遇到慧聰,兩人恐怕不會有這無妄的牢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