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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看著他,表面上平靜如水,心中卻升起強烈的危機感,笑容緩緩收攏,神色嚴肅,如臨大敵一般。
因為,墨水寒佝僂的背脊突然筆直起來,然后就變得像一座山,橫更在天地之間。
他眼中的渾濁消散不見,眸子清明,透著一股傲氣,身上粗糙的麻衣無風鼓動,如王者君臨。
灰白的頭發(fā)散亂在風中,而后濃墨般的色彩在發(fā)絲間爆裂,如同被黑色滲透的萱草,幾秒過后,那已然是濃密烏亮的黑發(fā)。
那張蒼老丑陋的容顏在數(shù)息間,也發(fā)生蛻變,如同從蟲繭中掙脫的蝴蝶,仿佛有星辰,那張臉煥發(fā)色彩。
他雙眉向著兩鬢如同振翅的雙翼,褐色的眼眸深邃無比,鼻翼直挺,膚色白皙。那是一張英俊的面孔。
他的氣息磅礴強大,空氣被撕裂成湍流。
風吹起諾亞一身破布,更顯窮酸。
而他,則如布衣王者,睥睨天下。
然而,這像山般身軀卻忽然矮了下去,也像一座山。
他雙膝跪地,英俊剛毅的臉龐低至胸口。
“我愿奉你為主,我叫墨水寒,我為你殺人。”
這曾是個不知妥協(xié)、固執(zhí)的令人害怕的家伙。
而后65年,他依然固執(zhí)在墓園孤守。
有人說他冥頑不化,有人說他可歌可泣,世人贊嘆他以仗義正直行天下,卻不知現(xiàn)在他的誓言,竟是“為你殺人”。
他的聲音也變了,像墓園里的風一樣,溫度冰涼。
他信奉的乃是“一斬刀”,摒棄所有的退路永無畏懼的前行,要么成功收刀,要么成為他人刀下亡魂,然而所有和他對戰(zhàn)過得敵人,只有他活到了最后。
所以,他的話和他的刀一樣,無所畏懼乃至沒有多余的情感,從他喉嚨中一字字間隙一致地吐出,竟給人漫天刀茬子撲面襲來的極度危險感。
他的話,很簡單,諾亞卻認為這已做到了極致,甚至不需要生命印記的契約來束縛。
為你殺人,不是為你殺什么人,也不是為什么要為你殺人,只是為你殺人而已。
這霸道甚至偏執(zhí)的直白,準確地傳達給了諾亞。
簡答的話包裹著明確地態(tài)度,就不需要過多的解釋。
諾亞臉色卻緩緩變得沉重起來。
墨水寒頭顱深低,沒有解釋。
人類的壽命有限,曾有言時間像奔騰的急湍,它一去無反,毫不留念。這句話一點都沒錯,就算永恒的生命,在時光的磨礪下也無法保持光艷爍人,像巫妖最后只能寄居于某種容器之內,就算是青春容顏永駐,那也是年輕時以某種手段達成,讓人返老還童卻是決然不可能,衰老是不可逆的命運,就連命運之神也無法改變這一點,就連最偉大的父神都進入了漫長的衰退期。
諾亞不解,甚至為這一愚蠢的決定而有股莫名的窩火。
“我需要一個解釋。”
諾亞眉頭皺起,冷聲道:“我承認,你的話我很心動,你是一根有潛力的枯木,但你點燃了一片森林,烈火最終會把你化作灰燼。”
墨水寒微微抬頭看著諾亞,一股淡淡的芳香飄來。
他一直以為花千樹開花,沒有香味。
然而,直到今天才知道,他錯了。
有風吹來,有花落下。
這場景,似曾相識。
總歸,也是,似曾相識。
花雨,也是她的名字。
于是,他望著諾亞,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道:
“年輕的時候,我是雇傭兵,大大小小接受了數(shù)千個任務,任務依照難度評級分為很多種,有的很安全,有的卻很危險,危險也分很多種,有的需要你拼命,有的只需要你放棄。可我總會不遺余力的拼命,因為我知道我想得到的東西需要去拼才能得到,但我更知道我不會真的死去,雖然大多數(shù)人認為我狂妄自大不可理喻,然而我知道那只是源于自信,實際上,那不是真正的拼命。”
“就算是你真的拼命,也不需要現(xiàn)在就燃燒你的生命。”諾亞看著墨水寒,認真的問道:“那么,你究竟想從我什么得到什么?”
諾亞心里也很疑惑,如此迫切而不留余地的表忠讓他措手不及,不得不承認,墨水寒這一舉動徹底打消了諾亞所有的疑慮,然而,某種意義上,墨水寒亦在反問諾亞,你能給我什么。
關鍵是,他還小,他什么都沒有。
魔力源泉水晶沒了,無窮的死亡能量死亡之刃也沒了。
諾亞瞧了眼衣不蔽體的身體,有些嘲諷。
墨水寒搖搖頭,說道:“一個承諾,一個不需要過早兌現(xiàn)的承諾。”
諾亞眉毛一挑,問道:“什么樣的承諾,你不說我怎么知道我有沒有能力做到?”
墨水寒低下頭,沉默良久,才抬頭看著諾亞說道:“還不能說,我已立下誓言,如果你同意的話,就讓我起來吧…我不想一直跪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