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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之間隔著五十步。
身側墓碑林立,陽光的光線很低,蔭翳之下草坪顏色越加深沉。
話語之間是沉默,諾亞看著墨水寒,也不著急催促。
這樣的決定總不太容易,給對方思考的時間也是對的。
墨水寒看著諾亞,那雙明亮的眸子如同驟雨洗凈的天空,不染毫塵,映照出自己蒼老的摸樣,尷尬無以遁形,他撇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西雨鎮的天空也這樣晴朗,他認真地想。
卡諾薩成熙攘的聲音傳來,在沉寂的墓園中格外清晰。
這幾日很不平靜,誰都知道奧列的五萬大軍駐扎在卡諾薩的門口,絕不是簡單地打個招呼就能打發走。
然而卡諾薩只有2000駐軍,還不是正規的編制。
惡魔之夜后,安德烈叛亂的消息不脛而走,然而更多是奧列頭頂那一盆污水,民憤譴責,怨氣載道,此時發生戰爭安德烈就站在得利的一方,五省早有獨立的意思,此時發動刁難也不奇怪,獨辟開國也順理成章。
兩方卻沉寂如水。
最離奇的是,席爾瓦帝國的皇帝,那個權利最巔峰的人,到現在卻什么也沒說。
但越是平靜無瀾,爆發的風雨也越強烈。
所有明智的人都明白,而這點也被歷史無數次驗證,幾乎真理道無需言語,那就是獨立最終需要以正義為名的戰爭作為終結。
確切無疑的是,這場仗是要狠狠砸在卡諾薩城頭上,某種意義上,席爾瓦帝國皇帝的態度并不重要。
因為他已經無法影響安德烈公爵。
所以,他不想,也不能徹底撕破臉皮。
所以,他只能沉默,用沉默平息這場爭斗。
然而,真的會這么簡單嗎?
墨水寒并不知曉駐扎在岡波峽谷的奧列同樣深知這點,同時奧列很悲傷,因為最終依然,做了父皇的棋子。
無奈抑或被迫,總之已經進退維谷了,逃不脫的命運,在精明的席爾瓦帝國皇帝一步步計算下,最后由不得他選擇。
那些美酒成了最好消愁的東西,藉由渾渾噩噩的頭腦度日,未嘗不是件好事。
墓園中孤寂的日子里,墨水寒并沒有兩耳不聞窗外事,傳聞總是能輕易的傳入最偏僻的地方,現在看來也的確如此。
思考的習慣并未隨著他寂座而停止,所有線索自然而然匯聚到墨水寒腦袋里,迅速得到了一個結論。
安德烈公爵現在不是向席爾瓦帝國皇帝討要一根棒棒糖那般簡單了,他想要的,是一個帝國。
但現在,他思考的卻是不這些。
眼前這個男孩笑容邪魅,眼神卻澄澈明凈,身上散發著一股難以言明的魅力,就好似無數華宇星光環繞,注定不平凡,但是,墨水寒也看到了,星光中的血色以及邪魅。
冥冥之中的預感,眼前這個樣貌清秀的男孩,將伴隨著戰火成為一顆耀眼的、炙熱的、讓人只能仰望的星,那將是他以及前人無法企及的成就。
然而,成就有時候是一件極為悲壯的事情。
要發光,就得燃燒。
總有人會燃燒殆盡,不得善終。
然而,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想著,風蝕殘念中那些應當被遺忘的時光如今應該重新綻放光彩,如果這個期限是短暫的,那就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而不是在風中消逝。
那澄澈的眼神讓墨水寒稍微定了定心,他想他應是一個心志堅定,負有原則的人。
如果諾亞知道了墨水寒的想法,不知會怎樣嗤笑,原則?那玩意起碼他現在一點兒也不懂,但他真的有些不耐心了,皺著眉頭,語氣有些冷漠,但依然保持了某種熱忱,大概就是西瓜丟了也要揀點芝麻那種。
“喂,老頭,你究竟考慮好了沒有,雖然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但我也沒功夫一直和你耗下去,你要是不愿意做我的仆人,就給我一身干凈的衣服換。”
許多年以后,諾亞曾問起墨水寒當時是怎么想的,墨水寒只是聳聳肩膀沒有說話。
他應該怎樣說呢?心中有很多疑惑想問諾亞,然而二人關系并不熟,因為不熟,那么自然不能說一些太過深入的話題,比如你家幾口人?你爸媽是做什么的?你身上怎么有死亡魔法的氣息?你笑起來怎么邪氣凜然。
如果諾亞置之不理,那樣不但會讓氣氛重新尷尬,也顯得自己不夠決絕。
勇氣這玩意一旦突破尷尬露出鋒芒,便再也難遮掩,墨水寒絕不是缺乏勇氣之人。
氣氛一下微妙起來,墨水寒目光閃爍著,那并不是猶豫不決。
這個曾經剛直不阿、嫉惡如仇的人,出于怎樣的考慮,抑或有怎樣的想法,做出了這樣的決定,總之,在歷史的風云中他將留下一抹濃重的血色,侵染成世人仰望而顫栗的山川,永遠橫更在這一段血腥而混亂的青史中。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因為他早已明白過來,曾堅信人間正義仁慈美好,行剛直不阿之道未曾濫殺無辜,但自她死后,便再也沒有了任何意義。
這么多年,他也只明白一個道理。
刀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想著,關于那個預言,關于這個男孩,關于現在的決定,渾濁的目光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