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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陳之光不僅沒有任何愧疚,反而抓住陳游疾的衣領,兩眼像要放出火來,破口大罵:“你這個無恥的東西,說出這樣的話來,毫無責任心,一點血性都沒有,你這樣就算活著,也跟一個窩囊廢沒有區別。”
“沒有斗志,遇到屈辱不敢反抗,遇到不公不敢挺身而出,遇到無辜者受害見死不救,被人欺負抱頭鼠竄,做人做成了人渣,你還不如早死算了,也好節省社會資源。”
陳之光重重的吐了一口吐沫:“整個國家、哈普各地都是你這種人,像被閹割了一般,從來不想抗爭,怪不得這個國家總是得不到勝利,永遠處于被人欺壓的狀態。”
陳之光轉過身去,憤怒的捶打著一顆銀杏樹,打得樹干亂震,樹葉紛紛落地。“我知道你成長在那個懦弱的家族,我也出自那里。雖然我們都被他們養大,但我還是要罵。我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沒有脊梁!”
他猛然舉起左手,放到陳游疾面前,慷慨激揚的說:“我離開家的時候,自己切掉了兩個指頭,就是在發毒誓,永遠不做沒有卵蛋的男人!”
叔父的痛罵讓陳游疾惱羞成怒,他成長路上收到的幾乎都是表揚,是別人對繪畫天才的贊許,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痛罵過。此外,叔父的“拳擊式”耳光打得他滿嘴是血,嘴里的咸味讓憤怒加速,充斥著陳游疾的頭腦。
“我就是個慫貨!我就是個慫貨!”叛逆的少年沖上前去,揮拳擊打叔父的面門,卻被對方用右手牢牢抓住。
陳游疾揮出左拳,腳下卻被一記重腿掃開,斜撲到地上,耳邊傳來了叔父的聲音:“的確,不管在精神上還是體質上,你都是個軟蛋。”
陳游疾倍感屈辱,但又痛恨自己無力把叔父揍個鼻青臉腫。他站起身來,憎恨的看了叔父一眼,大步跑開。
他邊跑邊抹著眼睛里的淚水,口中高喊著:“你是英雄我是軟蛋,從今以后我就一輩子做軟蛋,你管不著。你也不是我的父親,無論我怎么樣,你都不用再理我。從現在起,你我各走各路!”說完,重重的吐出了一口血水。
陳游疾路過一個斜坡時,看見了一所小學。在學校門口,一群小孩子站在一起,身后跟著一群家長,群情激奮,嚷嚷不停。在他們的面前,站立著一個身穿白襯衫的男子,拿著擴音器,正在對著家長們喊話。
“田校長,無端端你憑什么要停課,我們把孩子交給你們北圍小學,是希望能夠得到好的教育,你們怎么能說停就停了呢?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為,對于我們的孩子來說,更會耽誤他們的成長。”一個背部寬厚的家長怒容滿面,大聲質問。
身穿白襯衫的田校長哭喪著臉,說道:“羅先生,我知道你是羅智勇小朋友的父親。我這樣做真的是迫于無奈,實在是學校沒錢了。”
田校長拿出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各種數字。他指著數字說道:“現在學校賬上只有不到六百塊,而學校的老師工資、教材購買、校車運營、設備維護、水電費用等,每個月加起來都超過一百萬。我們現在已經嚴重入不敷出。”
“錢都去哪兒了?是不是被你貪污了?你是不是打算帶著小姨子跑路?”寬背的羅父大聲問道:“要不然怎么會無端端沒錢了?”
田校長苦笑:“羅先生,不要亂講話。我比你更著急,我關心的是這三百多個孩子的未來。但是我們的確是快要撐不下去了。上面的教育經費一下子削減了七成,當局不給錢,我也變不出錢來,教師們的工資已經拖欠很久了。不少人要走,我也沒有辦法。”
他悲嘆道:“當局說最近經濟不景氣,財政收入銳減,教育經費必須得削減。而像我們這種偏遠的學校,就是首當其中的經費裁減對象。為了這個事,我已經跑了好幾次教育局,和頭頭求情,嘴皮子都磨爛了,甚至跪下來求情,都沒能有任何效果。我們這所學校,不被裁撤就已經是萬幸了。”
田校長望著面前的孩子們,眼神里露出了慈祥的神情,繼而變得悲痛。他放聲大哭:“是我對不起他們。我沒能力,他們都是很乖很聰明的娃娃。羅智勇小朋友的手工很好,做出來的東西栩栩如生。劉賀瑤小朋友特別善良,上次下雨時還專門給我送傘。李淑曕喜歡天文學,說要一個人去研究極光。”
他抱住面前的三個孩子,把他們擁在懷里,不停抽泣:“是我對不起他們,是我的錯。可是,我真的沒有力量,去維持這個學校的運營了,求你們原諒我。”
“那我們這些家長湊錢,多交點學費,這樣可以嗎?”羅父也有些動容,急切的問道:“我們沒有什么錢,但是也可以努力湊一點。我們不忍心看著這些娃娃們失學在家,不忍心他們的命運從此發生改變。那是孩子們的未來,我們耽誤不起啊!”
田校長說道:“暫時大家可以湊點錢,臨時支撐一下,但如果沒有可持續的外部資金,我們能撐過一個月兩個月,但撐不過半年一年。這件事沒有那么簡單,解決起來很棘手。”
田校長說到這里,淚水漣漣。他看著一個小女孩,蹲在地上,說道:“小丹,你父親臨終前把你托付給我,希望我照顧好你這個孤兒。如今你卻要因此而失學,我真的對不起你父親。他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的吧。一切都是田校長不好。”他激動之下,開始抽起自己的耳光來。
羅父沖上前,制止了田校長。田校長則用袖子擦擦自己的眼睛,擦去淚水。其他人聽到這里,也是默默不語。不少小孩子看到這個情景,被氣氛所感染,心生害怕,放聲大哭起來。
轟隆隆的雷聲響起,天上忽然間下起瓢潑大雨,把眾人澆的全身濕透。也把壓抑的氛圍提升到了最高。大雨下,一種家長和孩子們再也忍耐不住,互相抱頭痛哭,一個比一個悲痛,場面頗為凄涼。
雨越來越大,田校長安排眾人到室內躲雨,不讓孩子著涼生病。他看見了迎面而來氣勢洶洶的羅父,問道:“你想干么?”
羅父沒有理會他,沖著一眾家長,大聲說道:“這是不怨田校長,他也盡力了。我們現在就去州政府,去教育局門口示威。我們要把教育局長抓出來,讓他立即恢復對北圍小學的撥款,否則我們就當場打死他。”
“好!就這么辦!去教育局!”“走,立即出發!”“恢復撥款!”一群家長從悲傷中恢復過來,群情激奮,揮舞拳頭,立即動手,就要出發。
田校長伸出雙臂,走到羅父跟前,攔住了他和眾人的去路。他搖搖頭:“不行!局長那里也沒錢,是財政局不給撥款。往大了說,這是總督他們的意思。你們去找局長也沒什么效果,你們要是去找總督,會被他們的衛兵開槍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