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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天她拿著本子才走到籃球館門口,就聽見岑蒔的吼聲:“才跳了幾下就跟我講活動開了?沒睡醒就回家睡覺去,少在這礙眼。”
蘇一燦加快幾步走了進去,隊員被分成了好幾波,大冬天的,小伙子們就穿著短袖,熱得滿頭是汗,卻沒有人敢松懈,甚至平時看見蘇一燦會嬉皮笑臉喊她,現在連眼神都不敢亂瞟。
岑蒔一襲深色ami衣褲,高大的身形站在場中,冷酷苛刻,對著苗英音說道:“你過來。”
苗英音拿著籃球慌亂地看著他,像受驚的小鹿,他周圍的兩人也都停了下來忐忑地望向岑蒔,苗英音幾步跑到岑蒔面前,岑蒔抱著胸居高臨下地說:“擋拆以后往哪跑?”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個問題,然而周圍的氣壓卻低了下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全部忙著自己的訓練,籃球館除了球鞋摩擦地板和籃球打在地上的聲音,沒有人敢說話。
苗英音的表情肉眼可見得緊張,眼神閃躲著,岑蒔就這樣瞧著他,什么話都沒說,周身卻散發出可怕攝人的氣場,壓得苗英音幾乎喘不上氣。
岑蒔的聲音突然有力地砸在他面前:“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我中文不夠標準?”
苗英音的身體開始發顫,頭越來越低,蘇一燦站在門口沒有走過去,只看見苗英音擦著眼淚,岑蒔皺起眉丟下句:“要哭到場邊哭去,哭完再來訓練,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掉眼淚,我會跟江教練申請把你調去女子田徑隊。”
旁邊的萬向陽和趙琦盯苗英音看了眼,沒人有膽子上去幫他說話,苗英音蹲下身,放下籃球快步跑到場邊,從書包里拿出紙巾,背過身面朝著墻。
館內氣壓出奇得低,蘇一燦幾步走到苗英音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他轉過頭的時候,干干凈凈的小伙子眼淚鼻涕橫流的,在看見蘇一燦的那刻,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原本止住的眼淚“唰”得又掉了出來,慘兮兮地喊了聲:“蘇老師。”
蘇一燦見他紙巾用完了,從身上摸出包新的遞給他壓低聲音問了句:“怎么了?”
苗英音接過紙巾有些崩潰地說:“教練和我說了很多次了,我不是記不住,就是他看著我,我緊張,一害怕就總是走錯,忘了從內線切。”
蘇一燦回頭瞧了眼岑蒔,他的眼神緊緊盯著何禮沐,偶爾出聲說上幾句,就連一向比較從容的何禮沐神情都很嚴肅,頻頻朝岑蒔點頭,一遍又一遍改變傳球角度。
她問了句:“你們最近…訓練任務很緊嗎?”
苗英音點了點頭:“教練說年后的青少年聯賽我們必須打出小組賽。”
他盡管剛被岑蒔訓過,但也不敢久留,擦干眼淚又很快跑回場中。
蘇一燦只有在邊上等他們結束,又過去了十幾分鐘,所有人都很賣力,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看了看時間,又盯岑蒔的背影瞧了過去,她走進來已經有二十分鐘了,他一眼都沒看她,已經過了六點,她等得有些焦急,便朝場中走去,打算問問岑蒔什么時候進行周訓交流?
明明只有幾天沒說話,當她一步步靠近他時,蘇一燦竟然會有些緊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情緒也被這些隊員感染了,還是有些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直到她走到岑蒔旁邊,他也沒有側頭看她一眼,眼神依然全神貫注地盯著隊員。
蘇一燦拿著本子停住腳步看了他一眼,難怪隊員看見他就害怕,他的臉繃著,側臉線條鋒利冷峻,不笑的時候眼神里都是煞氣。
她試探地開了口:“什么時候能開始?”
岑蒔沒有回答她,而是轉頭對趙琦喊了聲:“把我記錄板拿來。”
趙琦應了聲小跑到場邊,將岑蒔的記錄板送了過來,岑蒔接過后直接翻開從里面撕了一張,目不斜視地遞給她:“這周的情況都在這里,麻煩蘇老師自己總結,我們今天沒有時間。”
蘇一燦低頭看見紙上的記錄,很詳細,但是一半是英文,專業名詞太多,她看不懂,她剛準備開口,岑蒔直接走開了,對著萬向陽說:“球扔過來,看好我,運球的時候這里要留空間,你來切球。”
蘇一燦拿著那張紙愣在原地,看見岑蒔背對著萬向陽向前轉身,側面運球騰出空間不斷推進,把萬向陽完全隔在身體一側,滴水不漏,給他演示著安全運球的方式。
她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紙,留在這里也是徒勞,只有轉身朝外走,岑蒔突然一個背后運球躍過萬向陽把球扔回到他手中,轉過身盯著蘇一燦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籃球館門口,他才收回視線垂下眼睫。
雖然那張紙上記錄的內容對于蘇一燦來說有些生澀,但她還是回去查閱資料自己啃,再總結記錄,一份周報折騰了她兩天。
殷佐稍微比以前好些,有時候體育課會跑來點個名,也許是近來在學校時間多的緣故,所以順便會冒個頭。
一周后,蘇一燦將洗好的衛衣和裝有信封的銀行卡交給了殷佐,讓他訓練的時候帶給岑教練,然后將銀行卡密碼發給了岑蒔,但是岑蒔沒有任何回復。
那段時間有交叉工作的時候岑蒔基本上都是公事公辦,沒有多余的話,談不上對她多冷淡,他對隊員,包括其他同事也這樣,只能算是一視同仁。
除此之外,兩人不再有交集,偶爾中午在食堂吃飯碰上,岑蒔也不會坐在她附近,吃完就走了,只有一次,他來晚了沒有位置,拿著餐盤坐到了蘇一燦對面。
那天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天氣有些冷,蘇一燦來食堂的時候還沒下雪,吃到一半的時候,窗外飄起了大雪,她也將視線轉到外面,沒多久,面前落下一道人影,她收回視線看見岑蒔穿著件單薄的運動外套,棕色的頭發上剛落的雪化了,有晶瑩的水珠停在上面。
周圍的老師議論著外面下雪了,有人拿出手機拍著照,原本安靜的食堂突然喧嘩起來,只有他們這桌出奇得安靜,蘇一燦拿著筷子看著他,而岑蒔低著頭將飯菜塞進嘴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機看視頻,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盯她看一眼。
好像還是前不久,也是在這張桌子上,同樣的位置,他把花甲里的肉全部挑了出來放在她的飯上,現在卻像陌路人,這樣的氣氛讓蘇一燦感覺胸口壓著一塊大石一樣難受。
可是她似乎也無法打破他們之間的這種僵局,特別在那晚她說出那么決絕的話后,既然不可能更近一步,或許這樣的疏離對他們來說都好。
她垂下視線飛快地將盤子里的飯菜吃完,站起身把盤子放回去迎著鵝毛大雪走回教學樓,只是在踏上臺階時,不知道為什么,就像一種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她回過頭。
隔著遙遠的距離,那道單薄的身影立在食堂外面的楊楓樹旁,手上叼著根煙,絲絲煙霧融入大雪之中,樹上的葉子全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樹干頹然衰敗,她就站在臺階上,寒冷刺骨的風將她高高的馬尾吹向一邊,漫天的大雪卷落下來,阻隔了她的視線,那道影子也變得越來越模糊融入一片白色之中。
蘇一燦鼻尖一酸,轉過身大步離開。
……
沒多久就是學校的運動會,在校大操場舉辦,特地選了一個艷陽天,學校里面幾個男體育老師基本上都得擔任各個項目的裁判工作,體育組就蘇一燦一個女老師,丁組長讓她統計成績和總務處對接獎牌和獎品的發放工作。
因為人手有限,岑蒔那天也被丁組長拖來充當跳高的裁判員,他穿著一件淺色無帽衛衣,杏色的長褲配上干凈的黑色帆布鞋,戴了頂同樣黑色的漁夫帽,遮擋了大半張臉,縱使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往操場中間一站,頎長的身高干凈利落,那雙大長腿實在太吸睛,頗有種校園男神的范兒。
看臺的學生尖叫不斷,特別是女同學,明明是在為跑道上的男同學吶喊,眼神卻是落在操場中間的那道身影上。
不過岑蒔頭上的漁夫帽卡得很低,一直沒有抬過頭,有看臺上的女同學急了眼,大喊道:“岑教練,抬下頭。”
這尖叫聲實在太大,連坐在前面的校領導都驚動了,紛紛回頭去找哪個女學生叫的。
然而場中的岑蒔卻沒有抬一下頭,依然低著頭記錄著面前的比賽成績。
操場邊上的統計臺,蘇一燦和總務處的謝主任坐在一起做統計工作,聽見女學生的尖叫,謝主任抬起頭看向操場內,不禁道了句:“別說,岑教練還真是挺帥的。”
蘇一燦也將視線看了過去,不知道是他衣品好,還是本身氣質、身架子這塊拿捏得死死的,好像隨便什么衣服到他身上都挺有型的,謝主任順手拿起手機拉近聚焦對著岑蒔照了一張說道:“回去給我女兒看看,讓她老說男老師沒幾個長得好看的。”
蘇一燦側頭看了眼謝主任的手機,雖然岑蒔低著頭根本看不見臉,但依然阻擋不了滿屏酷帥的氣息。
忽然一道陰影罩了過來,謝主任和蘇一燦同時抬起頭,就見剛才還立在操場中間的岑蒔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到她們面前,帽檐依然壓得很低,只能看見高挺的鼻梁和冷酷的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