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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大爆炸理論,宇宙的空間和時間是大爆炸產生出來的。因此我們有了時間和空間的感覺,可是在這段日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計算時間,更不知道該如何記憶空間。因為我只要有了想法我就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只要想見到誰就會見到誰,只是我可以見到的人是有限制的。我曾經嘗試著想見一下秦始皇可是根本沒有任何結果;我曾經想回到家里見一下父母,可是我被送到了子嬰的爹娘面前;我希望快點離開這該死的古代回到2016年可是我轉了一圈還是在原地沒變;我開始不想做“鬼”了,因為我發現我這只“鬼”是被困在千年前秦朝這個“結界”中。
我百無聊賴,每日無所事事的閑逛,我真的不想每天去看子嬰哭、看扶蘇治國理政、看胡亥酒池肉林,更不愿意看到“我”的父母每日提心吊膽地到處打聽甘羅的下落。
住在甘羅書房是我唯一的安慰,甘羅的書很多,他涉獵的范圍很廣,他不僅寫的一手好字,竟然丹青也很出眾。我在他的書房中找到了他畫的一副《欲仙圖》,那山中的霧靄被他用淺墨勾勒的如同可以飄動一般,對他的畫功我不覺咋舌。這是秦朝,他怎么就已經在運用寫實的技法了呢?我記得中國寫實畫派,最初是由艾軒、楊飛云、王沂東,發起成立了“北京寫實畫派”,當時共13人,后來陳逸飛加入其中。在陳逸飛的建議下,“中國寫實畫派”于2005年3月才正式誕生了。要是甘羅“不死”,可能現在我們看到的東西方繪畫史早就是另一個版本了。我不覺對甘羅有了一些惋惜和愧疚。用胡亥的話說:“甘相無罪,只是命,他不該摻和進來。”想到甘羅,我心里不覺一動,我應該去看看他。
甘羅在兩個童子的陪伴下住在一座名為《欲仙山》的地方,哪里山勢陡峭,根本就沒有出山的路。他們的日用品和食物是每隔十五日由垂在懸崖邊的吊籃送上去的。山上建了5間茅草屋,里面布置的倒也整齊。一處山泉自山上潺潺留下,在茅屋不遠處匯成了一個淺潭,緊貼著水潭半米不到的石壁上被人為地開鑿了一個石洞,石洞與一處天然的溶洞相通,里面已經被人工修繕了很多石椅、石桌、石床,更是存儲了大量的書簡,石洞越往里走越是干燥,人呆在里面十分舒爽。我心里琢磨,這和書上的神仙洞府沒有什么兩樣了吧,看來胡亥還真是在給甘羅找了修仙的仙山了。可對于在現代長大的我來說,關于“囚禁”我有著莫名的抵觸,我憎恨一切形式的“囚禁”哪怕是錦衣玉食,我也會選擇逃離。
可是甘羅為什么不逃走呢?既然可以送上食物,為什么就不能讓吊籃成為逃生的工具呢?我悄悄地去試了一下那個吊籃,才發現,吊籃可以坐,可是在懸崖下是一條奔涌的大河,水流湍急,要是沒有人接應,就是下去了也是葬身魚腹的厄運。我嘆了口氣,看來哪位阿福辦事的本領真是周全,他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甘羅已經不是我在地牢見到的模樣,他打著赤腳,頭發散著,直直的披在腰間。穿了一件麻袍,腰上束了一根白色的錦帶,上面墜了兩塊巴掌大的白玉牌。每天都只是在水潭邊打坐,兩個童子遠遠地焚著香陪著他,他這一坐就是一天,每天都是從辰時坐到酉時,只是早上吃點食物,中午喝一碗清茶。我看著他的樣子竟然感覺到一種恐懼,難道他被洗腦了?還是中邪了。
我就這樣每天跟在他的旁邊打坐,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天他突然說話了:“朋友,我不知道你是誰,可是謝謝你天天陪著我打坐,你來了之后我感覺腦子一下就清醒了,剛才我已經突破了結界記起了以前的事情。”我聽著他自言自語,心里很是納悶,左右看去除了那兩個童子,這里哪有別人呀?我歪著頭看著他,心里想,完了,這下徹底瘋了,開始說胡話了。只聽他說:“你不用歪著頭看我,你是位女子,只是我的修行不深還看不到你的元神,可是我可以感知到你的存在。”我驚訝地說不出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結巴地說:“你可以看到我嗎?”他沒有看我,搖了搖頭:“我看不到你,可是能感受到你,我聽不到你,可是可以感受到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這是感知,你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不知道,因為你也不知道。”我笑了一下,這是我自從進入到秦朝最開心的時刻了,因為終于有人可以和我說話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那你知道自己是誰嗎?”甘羅笑了一下說:“你沒來之前我一直想的就是這個問題,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你來的那一天,我感覺到你來,就開始清醒了。”“你早就知道我來了,為什么今天才和我說話?”“我怕你離開,所以一直小心著不敢和你說話。”他的臉竟然紅了。“你怕我離開?為什么?”他身子朝我轉了一下,似乎他可以看到我似地說:“我感知到你是一位仙女,你身上一直散發著一種香氣,這香氣就是我脫離混沌的藥,我不敢說話怕褻瀆了你,更怕你生氣。”我呵呵地笑出聲:“你不是說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嗎?怎么就成了仙女?”“仙女也有迷路的時候,你就是那位迷路的仙女。”我歪著頭看著他,想了一下說:“既然你知道自己是誰了,我就不打擾了,我也該去找找我是誰了。”甘羅聽我說要走,一驚,馬上拜倒在地說:“請仙女恕罪,我不是有意口出狂言,我沒有見過仙女,不知道怎么和仙女說話,還請您恕罪。我只是希望您可以多留一下,可好?”我看他不像說謊的的樣子,心里噗嗤地笑了一下,回想在現世,我的未婚夫“汪思聰”只會趾高氣昂、目空無人,別說給人賠罪,就是客氣的說話他都不肯。如今見到與汪思聰長相相似的甘羅對自己跪拜請罪,不覺心中很是痛快,只覺得以往受的那些羞辱都可以一笑而過了。“你想留我,為什么?”我眨著眼睛看著他。
甘羅還是那樣直直地跪著沒有起身的意思,可是他想了半晌說:“我跟您說一件事,不知道您是否可以聽?”我被他一問,還真是不知如何回答,想了一下說:“那你說說看吧,看我是否有興趣會聽,而且看我會一直聽多久吧。”甘羅聽了我的回答,不覺大喜,他問道:“仙女我可以起身和您說嘛?”我點了頭。“以后不要跪拜,你都看不見我,拜了也無用呀。”甘羅一邊爬起身,一邊說:“非也,仙女本就不是我等俗物應該見到的,我可以感知到您已是佛祖慈悲了。”他起身后又對我拜了叁拜說:“可否請仙女去洞中一敘?”我點了一下頭,和他走進了溶洞。我隨著他七轉八轉進了一個方形的石洞中,這里的陳設更是考究,兩張軟塌并排放在了一起,榻上是青煙羅搭起的幔帳,地中間一個三腳香爐里焚著香,圍著香爐半步之地設了溪流,溪水流淌,在溪水上漂浮著很多琉璃碗,碗里盛了各色的果子和美酒。石洞的四角各點著一盞八寶玲瓏燈,燈上罩了手繪的彩色燈盞,石洞里色彩繽紛如同仙境。我看著這樣裝飾的石洞不覺咋舌,這個地方哪里是關犯人的囚室,這就是仙山洞府,胡亥用這樣的寶地關甘羅,可見他并沒有拿甘羅當犯人來看。
“你的洞府真是別樣精巧呀。”我看了甘羅一眼說道。“這里不是我的洞府,是一位故人的寶地,他暫借給我了,我很感謝他為我做的一切。”他的回答很技巧,根本不知道他說的故人是誰。我追問了一句:“這位故人真是大手筆,不只是何方貴人?”甘羅搖了搖頭,長嘆了一聲說:“我這段時間冥思苦想,估計普天之下可以打造這個洞府的只有趙姓人了。”“那是誰?”“我想,應該是扶蘇公子的寶地吧。”我楞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甘羅是不知道自己被誰“請了去的。”我笑著問:“扶蘇對你真是慷慨呀。”甘羅搖了搖頭,又嘆了一口氣說:“一言難盡,我覺得到這都是命,可是我很感謝他。”“為什么感謝他?你如今可是被困在了這個山上了。”甘羅看了一眼我這個方向說:“不盡然,我覺得是福,因為我不到這里,就見不到你。我本不信宿命,更不信神鬼,可是我今天信了,我遇到了仙女。”我坐到了軟榻上,看著他問:“你不是有事情要告訴我們?現在說說,我聽一下,也好判斷是否還在這里。”他走到了我旁邊的軟塌坐了上去,伸手按了一下軟塌上的扶手。只見兩個軟塌中間的石桌悄無聲息地翻到了一側,下面竟然出現了一條流動的溪水,只是瞬間,那些琉璃碗已經出現在了兩個軟塌間的水槽中,我看著這個精巧的裝置,不覺感嘆,古人真是已經參透了大自然,這樣的裝置不就是現代的“回轉壽司”的傳送帶嗎?甘羅取了一杯酒對我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一飲而盡,我對他笑了一下說:“我不需要吃東西。”他沒有說話也對我笑了一下。
“仙女我先做一個自我介紹吧,我叫甘羅之前就住在城里,以前在朝堂上謀生。陪當今太子一起讀過幾天書,在呂相門下學習多年。應該還娶了一房妻室,她住在甘府,可是我沒有見過她,我如今住在這里。”我聽著這個簡單的介紹,還真是奇怪,他那些傳奇的經歷他一句未提,只是自報了家門。“這就是你要說的事情?這些事情應該三歲頑童都知道吧?”我不覺撅起了嘴。“仙女請莫急,聽我說下去。”
甘羅說的事情太過復雜,可是這里必須要先說一下他的出身。甘羅的爺爺甘茂自青年起就身經百戰,戰功顯赫,在秦國更是官拜左丞相,但是在秦昭王執政后,甘茂向秦昭王提出,把武遂歸還給韓國。向壽和公孫奭竭力反對這么做,但沒有成功,因此與向壽和公孫奭結怨,他們時常在秦昭王面前說甘茂的壞話。時間久了,甘茂心生恐懼,怕有不測,就逃出了秦國,投奔了齊國。雖然甘茂在齊國官拜上卿可是終日里郁郁寡歡,最后死于齊國,可是對于成就了他一生威名的秦國,他有怎樣的眷戀和不舍只有甘羅知曉,因此甘羅才投身到了呂不韋的門下,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入朝為官一雪前恥。
我看著他說:“我聽世人說你才12歲,可是為什么我看你身形已經到了青年?”甘羅笑了起來到:“仙女怎么也信了世人的胡言亂語?世人都是蠢物,為了一己私欲就能編出很多無稽之談。我是一個遺腹子,沒有見過父親,出生就成了一個沒爹的孩子。可是族里的人并不體恤我母親的喪夫之痛,他們只對財產感興趣,他們更是編排說我的母親是在家父去世三年后才生出了我。我要么是妖,要么就是野種,我處處被人嫌棄,母親更是整日以淚洗面。到我4歲的時候母親還是沒有抵住流言蜚語的摧殘,自盡了。我輾轉到了爺爺身邊,爺爺對我說,既然世人愚鈍,我們何必與世人一般見識,今日就是你新生了,今日就是你的生日。細算來,我現在已經要18歲了。可是我知道爺爺為什么讓我忘記那幾年,因為那是我們甘家蒙羞的幾年。”我看著他,心里暗想,這歷史是寫給勝利者的史書,看來真的不假,甘羅貴為甘茂的孫子都可以被抹去6年的存在,可想那些在史料上不曾出現的人,也許有更多不為我們知道的經歷。
我足足聽了三天才聽完了他的經歷,可是和“我”有關聯的事情似乎集中在了他去求賜婚的前三天。他在敘述那天經歷的時候兩只手一直在顫抖,似乎一個天大的秘密正要被他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