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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鄭少華離開家沒多久,月亮已經悄然不覺地爬到了枝頭,看上去距離人間如此的近,仿佛只要爬上樹梢便觸手可及似的。
月光靜靜地流瀉下來,為這片漆黑的土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微光。父子倆在月光的照射下默默地走著,沒有任何的言語,仿佛都不愿打破這種寂靜似的。他們先到附近的鄰居家詢問了下,都說沒有看見鄭少強;然后,又去了稍遠的親戚家,也說沒有看見。
看父親仍舊沉默不語,少華便開口安慰道:
“爸,不要擔心,弟弟沒事的,我們去少強同學家問問吧!或許能問出點消息!”
“嗯——”
父親簡短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從父親凝重而有些沙啞的嗓音中,鄭少華知道父親心里其實是非常著急和擔憂的,只是他并不是一個喜形于色的人,經常把自己的心事掩藏起來,不讓家里人知曉,也不讓家里人擔心。
在鄭少華的心目中,父親雖然沒什么文化,但是父親的形象就仿佛一座巍然不動的大山一般,在他人生的道路上起到非常重大的作用。可以這么說,鄭少華之所以這么懂事,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受到父親影響的。
鄭少強的同學——也是鄭少華的同學——名叫張成,是少強最要好的朋友,經常在一起玩耍,也可以算得上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距離他們家大概有兩公里,得翻過兩座山才能到。
父親和少華一路上仍舊沒有多少言語,只顧低著頭匆忙地走路,各自心里都感到有些不安,只是身為長子的少華盡量不流露出這種擔憂,還不停地勸慰有些著急的父親。
山路越來越崎嶇,也越來越昏暗。在一條狹窄的只能通過一人的小道上,鄭少華讓父親走在前面,自己則拿著手電筒在后面照路。
“爸,小心點,這山路比較難走……”
看山路越來越難走,鄭少華緊跟在父親身后,并且用一只手攙扶著眼睛不太好使的父親,生怕他不小心摔倒,有什么閃失。
父子倆在崎嶇的山路上,憑借著微弱的月光和手電筒,艱難地往前行進著。在一個山連山的坳谷,由于地面上長滿叢生的青苔,父親一不小心踩滑了,一個后仰翻差點摔倒在地。幸好鄭少華在后面及時拉住跌倒的父親,這才避免落入下面陰森茂密的樹林。
見父親身體閃了一下,鄭少華趕忙將其扶到附近較為平坦的地面坐了下來,并焦急地詢問道:
“爸,你要不要緊?有沒有事啊?”
“沒事,只是背閃了一下,不礙事……”
父親坐下之后,盡量輕松地說道,生怕自己的兒子擔心。
“要不咱們在這里休息一下吧……”鄭少華仍舊擔心地說道。
“我沒事,還是繼續趕路吧,現在天色也不早了……”
父親剛說完,便攙扶著鄭少華結實的臂膀,站了起來。然而,他剛站起來,馬上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見狀,鄭少華再次將跌到地上的父親扶住,有些嗔怒且擔憂地說道:
“還說沒事,看你站都站不穩了……”
“可能是崴到腳了,不要緊的,我坐會兒應該就沒事了……”
父親不再逞強,便聽從了鄭少華的話,坐下來休息。
“我看看,是這只腳扭到了嗎?”
“嗯——”
“這里痛不痛……”
“有點……”
“我幫你揉揉。”
趁父親坐下來休息的時間,鄭少華扶住父親的右腳,在腳踝上輕輕地揉著。
過了一會兒,父親看著鄭少華,無奈地嘆氣道:
“唉,要是少強能有你這么懂事聽話就好了……”
少華明白父親話里的意思,沒有說什么,借著手電筒的光亮,繼續為父親受傷的腳揉搓著。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父親突然開口說道:
“少華,好了,我們還是繼續趕路吧,也不知道少強那娃到底跑哪里去了,都這么晚了!”
“爸,你也不要太擔心,我想弟弟不會有事的,他都這么大了,應該知道分寸的。”
說完,鄭少華便小心地攙扶起父親,并且詢問道:
“現在好點沒有?能不能走啊?如果不能走,我還是先背你回家吧!”
“好多了,沒事,我們繼續趕路!”
父親忍受著腿腳的疼痛,盡量不讓兒子擔心,繼續往張成家方向走。
父子倆這樣緩緩地行走著,走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才好不容易到達張成的家。少華敲了下門,開門的是張成的父親張威。
張威是一個魁梧而健談的人,為人和善,跟什么人都聊得起勁,靠給別人打零時工掙些錢養家。這人一直認為讀書沒什么用,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掙錢來得明智,不過他能讓張成讀完高中也算是已經到了極限,大概已做好決定不再讓兒子繼續讀書了!而張成也好像沒有繼續讀書的打算,抱著一種閑淡不經的態度讀完了高中,正打算今年去外面闖闖。
“哦,原來是少華和炳林大哥啊,進屋來坐!”
張成父親比少華父親小三歲,所以論資排輩稱呼一聲“大哥”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且,他為人和善、親和力強,經常這樣與鄉親鄰里稱兄道弟的,顯得極為親切、友善。
“威叔,我們有事問一下張成,就不坐了,他在嗎?”
盡管少華內心有些焦急,但他仍克制住了自己,盡量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來,不急不慢地說道。
“在,在——”張威說完,便轉身向屋內吼了一聲,“張成,你同學少華找你!”
張成火急火燎地從里屋跑了出來,來到門口。他和他的父親一樣,長得虎背熊腰,顯得彪悍十足,渾身充滿力量似的。
“張成,你看見我弟弟少強沒有?”
還沒等張成走近,少華便有些急不可耐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