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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心醒來的時候,渾身的疼痛幾乎讓她立刻再次昏過去,她皺著眉咧了咧嘴,嘴角和臉頰的腫痛卻讓她更加痛到幾乎倒抽了一口涼氣。
入眼是一種泛著黃的滿目的白,陸心微微轉著腦袋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沾了污跡的窗簾上,腦子里猛然閃過雪地里的那一幕。她心下一緊,掙扎著就準備往起爬。
“哎——小心。”一個溫柔的女聲先出聲,然后一雙白嫩纖長的手跟著就按在她的被子上,穩住了她的身體。
陸心抬著腫痛的眼皮,順著醫院窗戶照進來的慘白的陽光,看到了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美麗帶笑的臉龐。
“我……”陸心原本想問她在哪里這種俗套卻最快的開場白一般的問句,頓了一下,還是最先問出了自己唯一關心的也是最想知道的事,“……洛河呢?”
那個女人又溫柔地坐在了一旁,她臉上始終帶著柔和的使人忍不住想要對她放下防備的笑容,先是愣了一下,迷茫地反問:“洛河?”緊跟著像是反應過來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岔開話題說:“那個跟你一起的男孩子?你現在身體有些虛弱,等你好了……”
陸心緊接著打斷她又問:“洛河呢?”
女人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接著說:“抱歉,這個我也不知道?!?
頓了頓,看著陸心呆愣的表情,她笑著低頭看她,聲音也溫柔了許多:“不瞞你說,我是一名記者。我叫姜珊。關于這次的見面,我已經征得你父母的同意,等下我就問你幾個問題,你只要如實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可以,好嗎?”
她說話的聲音太過溫柔引人著迷,況且,她說征得了陸父陸母的同意。他們在哪兒呢?那……洛河呢……
陸心沒有應聲,姜珊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她又輕輕笑了一下,低著頭,像是不經意間拋出一個極其誘人的條件來:“你知道什么是記者吧?很多新聞經過我們的報道和披露,才會被人知道,才能得到別人的幫助。你才能幫到自己,還有那個男孩子呀……”
陸心手指動了動,手背上冰冷的液體順著針管流進她的身體里,冰涼徹骨。她想了一下,點頭。
姜珊在那邊滿意地笑了笑,然后示意那頭的攝像開機,她就開口問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你跟那個男孩子是什么關系?是情侶嗎?”
陸心愣了一下,疼痛的眼睛也猛然睜大了一些。這個記者……她在問些什么問題……
“不……不是、我們……”
“既然不是,那么你為什么非救他不可?是因為喜歡他嗎?還是因為……”她的尾音拉得極長,像是來自地獄的靡靡之音,“你們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關系?”
什么……不是的……為什么這么問……
陸心半張著的嘴翕動了一下,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她憋了一大團話想要解釋,到了口邊卻擁堵得不成章句:“我、我們是……朋……”
“是,或者不是?!苯簬缀跏橇⒖叹屠渲槾驍嗔岁懶牡脑?,然后涂得艷紅的唇勾起來又笑了一下,“規則是這樣的。”
陸心愣怔著,嘴唇蒼白著,無力地抖了抖:“不、不是的……”
“那你知道那個男孩殺人了嗎?”姜珊幾乎是冷笑著,問題像是一顆顆炸.彈一樣丟進陸心的大腦里,那里轟地就炸開了。她愣怔著撐著眼皮,那里瞬間失去了最后一絲神采。
姜珊看她似乎一下被震住的神情,跟著臉上最后一絲笑在嘴角慢慢消失:“陸心是吧?你還小,要知道,包庇可是重罪?!?
她低下頭看了一下自己隨行的本子,給她一條條列現狀:“王廠長死了,被那個男孩子用鐵棍敲擊到了要害,沒有及時入院救治拖延致死;孫校長也受了重傷,被那個男孩用利器戳中,一只眼睛徹底瞎了,面目神經受到了重創,將來生活都有很大影響。這些……應該都是你還沒有想到過的后果。你知道的,殺人傷人可是重罪,希望你如實回答,自己也可以盡量免于刑罰。”
陸心胸脯帶著極其疼痛的感覺起伏了幾下,才似是聽清了她說的話,她掙扎著就要往起爬,胳膊卻酸痛得完全使不上一點力氣。
她幾乎是嘶吼著帶著哭腔,猛地搖著腦袋說:“不……不是他……是我做的。校長是我捅傷的……不關洛河的事的……”
姜珊似笑非笑地抱起了臂:“小丫頭,這種時候勸你不要逞能學人家攬罪責,你知道什么叫犯罪……”
“不信的話你自己去問他啊!”陸心幾乎是用盡全力地吼了回去,“校長不是沒有死?你去問他啊,是我做的啊,他……”陸心憋著一口氣,卻還是沒能說出那兩個字。
在她生活的這個地方這個世界里,“強.奸”二字是極其避諱從女孩子嘴里說出來的,說出來仿佛就是不要臉的蕩.婦,思想已經徹底被玷污的淫.娃,就連陸母小時候教育她暗示她,都只說到“被男人欺負了”這種程度。
就好像,一旦被強.奸了,那這個女的就會從此變得骯臟污穢低下,再也不配為人。
那頭姜珊聽著她氣急地話,居然罕見地又勾著嘴角露出一抹類似驚喜和得意的笑,她轉過頭對著攝像的男人說話:“看到了嗎?小王,這就是我們新聞人應該知道的真相?!?
她再次轉回頭來望著陸心,但是整個人的氣場都徹底不同,好像一個永遠揚著頭顱的勝利女王:“再問你一遍,你為什么那么想救那個男孩,是因為你知道了救人可以出風頭嗎?聽說你還是個好學生,應該知道這樣可以讓別人看到你,對嗎?”
陸心眼睛瞪得極大,在紅腫氤氳著淚光霧氣的眼睛里顯得格外駭人,她死死地咬著牙關,幾乎是在她最后一個字落地的時候,她猛地就抓著手邊可以抓到的東西瘋狂地向她扔過去,手背上的輸液針管被牽動著拉扯著瓶子都猛烈地晃了晃,陸心掙扎著針頭整個跑偏,輸液管里很快洇出血液來,她幾乎是猛烈地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嘶吼:“啊……胡說……你胡說……不是這樣……”
姜珊有些不可理喻又無所畏懼地躲了一下,然后她冷靜甚至是有些冷漠地看著發狂的陸心,嘲諷地牽著嘴角:“剛剛那些事,可都是你自己承認的。最后一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