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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心拍了拍周歷的肩頭:“辛苦了。情況怎么樣了?”
“不給拍。等了大半天也還是沒有人出面解決,”周歷單手拎著相機垂在了身側,空出一只手撓了撓頭,“聽說死者是這家的獨子,就是在農村,是全家的希望那種。鬧過來是因為包工方壓根就沒有給他們買過相應的意外保險之類的保障,合同算霸王條款——當然,這家人鬧主要也不是為了錢??墒侨硕紱]了,要這世間什么所謂公道,還有什么用呢?”
他停了一下空著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左后方:“我也就聽個大概,徐莉和安曉在那頭試著采訪呢,應該有記錄。說不定有什么意外收獲?!?
“好——”陸心停了一下,看著他再次打了個招呼,把相機扛在肩頭像是一個一往無前的戰士般,就又鉆進人群里。
或許他們本來就該是戰士的吧。陸心一邊在人群推搡中逆著人流往周歷所指方向艱難地擠過去,一般心底里暗自想著。這樣的他,或者他們,像極了自己當年。一身孤勇,滿腔熱情。
人不怕不愛,就怕執念的。
遠遠的,還是能看到那兩個被人潮擠得飄搖的白羽絨服身影。那頭大概是鬧得最厲害的,也是警力最集中的地方,陸心皺了一下眉,看著周圍愈來愈被煽動起來的群眾和警衛之間處在臨界點邊緣的對峙——
她腳背上狠狠挨了一腳,有人在旁邊推搡著前進的時候,因為高大許多,胳膊肘狠狠地戳在她臉頰上,顴骨一下子疼得她麻了半邊臉,陸心緩了幾秒,眉皺得更深,更賣力地往前擠——
“退后!都別往前擠了!”
“靠!!誰他媽踩我??!”
“您好,可以透露一下政府是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情嗎?”
“有什么對策或者對受害者的保護措施嗎?”
陸心深吸一口氣,一下子躥出兩個高大的男人之間,拍了一把正在這頭采訪的徐莉和安曉,安曉手里拿著她那支黑色錄音筆,人群有些擠,她緊緊攥著筆,生怕擠落了。
“心姐!”
“心姐——”
兩個人俱是吃了一驚,回頭看到陸心的時候喊了一聲,眼睛瞪得溜圓。
陸心跨了很大一步,走到兩個人前面,替她們擋著一點推搡:“問到什么沒?”
“沒,之前都擋著不讓拍不給采訪,后來涌進來的記者多了,擋不住了,才不得已開放了一些。沒解決,也不松口?!?
陸心點點頭,把手機裝進羽絨服口袋里裝好,然后摸索著掏出來錄音筆,沖著兩個人示意:“我來,這邊冷,換個手,你們先回去,小劉已經回臺里了。你們幾個也買票回去。那頭最近也忙,你們把春運還有非遺這個項目的素材和稿子整理好送了。”
“這怎么行!”安曉直接皺了眉,拔高了聲音,明顯不同意。
“是啊,劉姐。這頭難弄,怎么能讓你這么擠著?!毙炖蛞糙s忙搭腔,“非遺那個還沒采完呀?我們不弄了?”
陸心頓了頓,聲音在寒冷和嘈雜顯得冷清而平穩:“先不采了。現在時機不合適,老人家身體你們也知道了??爝^年了,別放錯重心。”
又想了半晌,她補充道:“這個項目組長就先別寫我,我可能不會跟著做完。你們看著,誰興趣大些寫誰吧。”
“哎——”
“心姐,那你一個人小心點啊,我們給你去那頭喊周歷?!?
陸心看著兩個人明顯舒展許多的姿體越走越遠,而她自己像是一個荒野怪人一般轉身扎進了暗夜中的叢林里。
“快看,那是不是x局的車?”
“是x縣長的吧?”
人群一下子隨著那邊的幾聲驚呼涌了過去,陸心瘦弱的身體顯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被推搡著前行。
記者們的聲音和聞訊而來的家屬以及圍觀群眾的呼號鋪天蓋地地襲來。一下子將這片天地裹覆。
“請問政府有針對此事作合理解釋嗎?”
“相應措施呢?”
“施工初期沒有給工人相應保險以及建筑安全評估,審批部門知道……”
“我老王家的命根沒了啊……啊……大過年的,讓我老太婆老頭子怎么活……”
那輛全黑的車一點點近乎飛馳般地駛離人們的視線。人潮涌動著,幾乎突破防守保衛線。
陸心跟著其他幾個記者靠前的位置,一個高壯的攝影師掀開隔離帶率先擠了出去,他們瞅準機會也跟著沖了過去。拍打著車窗們,希望車里的人能夠打開車窗給個說法。
冷風吹得幾乎僵直的手指伸出去,碰到什么都像是凍著的鐵棍拍打著,只有麻木,沒有了痛感。
陸心攥緊錄音筆,不讓它滑落,一邊占據著自己的有利地勢,也隨著車子駛離的方向跟了上去。
周圍都是人聲,陸心壓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是也隨著加大了音量。
身后突然不知道是誰率先丟出了一個本子,砸中了車窗,又落在地上,有人也跟著丟了東西過來。陸心只覺得飛快過來的物體呼嘯著而過,她被擠在最前,無法撤離。突然就覺得后腦勺猛一下鈍痛,她剛痛得閉了一下眼睛,身旁的攝像似乎也是被重物擊中,肩頭的攝像機猛地往前一頂,狠狠地撞在了她的鬢角和左眼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