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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恩經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封閉的自我世界接納了一個她,卻也沒有隨之拓寬開放。
他應該把控自己的生活,多交些朋友,學會享受一些瑣碎的樂趣。
所以朱諾斟酌起措辭:
“我不能每時每刻都陪著你,菲恩。你喜歡我,我很高興,但是我們遇見對方之前都在獨立生活,在一起以后也要留些空間給自己。”
他目光始終低著,靜靜注視她,灰沉的眼底有微毫的光點。
“我沒有戀愛過。”
他試圖解釋,卻好像也困惑不清,頓了幾秒才繼續,“……我以為我應該把自己完全交給你,這好像是戀愛中的人應當做的。”
朱諾說:
“我也沒有。”
她偏過頭,碰到他專注的眼神,“我不知道到底該怎么做……但是你不該只想著我。”
氣氛沉淀下來。
菲恩忽然問她:
“你平常的時候,不會想我么?”
“會。”
朱諾如實答,又覺得這樣的回答讓此前那一番勸告沒了底氣,于是生硬地改口,“偶爾會想……只想一下。”
“這樣很好。”
菲恩說,語調連貫篤定,似乎不會偏移,“有你就夠了。”
電梯門開了。
駕車并入干道,朱諾還在想著他,和他說的話。
她很小的時候就養成了獨善其身不多過問的脾性,主要是為了盡量避免引起養父不快,從而招致謾罵與毆打。后來兼職替人開車送貨,更是嚴格自律,從不多管閑事、自找麻煩。
現在她替國際刑警和檢方干活,四處奔波著硬要一頭撞進麻煩,不光半夜開車去接哭泣的室友,甚至還抽空操心起了男友的性格缺陷……
來到鳳凰城,她的確變了很多。
心神飄散,朱諾差點錯過出口。
露西描述的這條路,她昨天去看蓋的老房子時剛剛走過,對街邊環境還留有印象。
開到準備施工的環保宣傳館工地前接上露西,朱諾給她凍得僵白的雙肩披上外套,調頭往回開。
蜷縮在副駕駛座位間,露西小聲抽噎,眼眶紅腫著,妝也花了,腮頰兩道黑色淚痕。
翻出一包紙巾塞給她,朱諾問:“誰把你帶到這個地方?你在派對上遇見的?”
露西稍加遲疑,才怯聲回答:“我去見了這幾天一直跟我聊天的那個人。”
“那個兄弟會的?”
心下無奈,朱諾還是嘗試著安慰她,“那兒沒什么好人,你不用為他難過。”
“是我穿錯了裙子。”
露西使勁搖頭,執著地替約會對象辯解,“不怪他生氣。我是說,他本來要我穿紅裙子,他說他之前對紅裙里的我一見鐘情……是我覺得那條裙子太保守,只適合穿去見我爸爸,所以自作主張換了一條……”
紅裙子——
她知道菲奧娜喜歡穿紅裙,是為了迎合弗蘭克的特殊嗜好。
不過跟露西約會的人不可能是弗蘭克——以他的年齡,可能十年前就離開兄弟會了。
“不是你的錯。”
朱諾嘆口氣說,“別再見他了。”
前方鐵軌的欄桿降了下來,一列火車裹著風呼嘯而過。
朱諾熄了火,等在路口。
后方道路的另一側,有輛警車截住幾個站街攬客的妓.女。
警車里走下一個人,滿頭短發灰白削利。
側臉就在街燈正下方,輪廓清楚。
居然是霍恩警探。
朱諾將車窗開一道縫隙,側耳聆聽。
火車鐵輪摩擦枕木的動靜不小,但街邊交談的聲音仍然順著風拐進耳畔。
音節模糊,但是能勉強辨認。
“……不……不是要逮捕你們。”
霍恩說,反手猛地拽開后座車門,“上車,你們都上車。”
妓.女們臉上的濃妝抹去了確切年紀,大約二十出頭,此時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忍不住問:“你要我們陪么?一個小時八十刀。”
霍恩嘟囔著什么,前半句朱諾沒聽清,后半句好像是:
“……我送你們回家。”
火車最后一節車廂消失在視野,擋住去路的欄桿自動抬了起來。
朱諾還想繼續探聽,露西卻在一旁搓著手臂,催她趕快開車。
見她又打起噴嚏,朱諾只好重新發動汽車,將霍恩和這片街區一同留在身后。
之前在寫字樓下,霍恩也是以這樣的口吻命令她上車,然后語重心長勸說她注意安全,回去上學。
朱諾當時還疑惑過他非同尋常的關心。
現在倒有些懂了。
是因為他那死于“事故”的大女兒么?
一回宿舍,露西就躲進浴室,反常地一言未發。
朱諾實在困倦,正好也沒力氣聽她傾訴。將自己摔倒在床上,看一眼鬧鐘,凌晨三點半。
菲恩一定還在等她。
她給他發去一條短信:
*我回來了,早點睡。*
他果然還沒睡,很快回復: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