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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補全啦,記得看完再來看這章。】
“羅森”是鳳凰城僅存的一所私人監獄,坐落于遠郊隱蔽荒頹的橡樹灣深處,常年羈押臭名昭彰的重刑犯和政治犯。那里安保措施嚴苛已極,獄卒和守衛由退役軍人、前雇傭兵組成,四周圍有里外幾層高墻和電網,儼然是座裝備著防御軍事的巍峨堡壘。
時值隆冬,荒頹枯黃的顏色蓋滿山坡。落葉密實地堆筑在視野可及的范疇內,掩覆住泥石縫間干卷的地衣苔蘚,踏足在上頭腳底嗶剝發響。
兩座山巔之間是林谷清澗,一條林間小道縱深直通向監獄正門,道路狹窄僅容一人身寬,兩側是越野吉普車粗糙深刻的轍痕。
曾經菲恩對這所監獄的全部印象,是將建筑圍裹得密不透風的灰色水泥高墻,和墻壁間用醒目亮白色與規整印刷體漆著的一個單詞——羅森。以至于每次看見灰白相間的顏色,都無可避免地感到窒息。
他此時就站在“羅森”幾個字母下方,按下電子密碼盤上的傳呼鍵:
“我是菲恩,來見弗萊·菲尼克斯?!?
面前窄門應聲而開。他雙手掩進外套衣袋里,乘坐電梯來到墻頭。與高墻相連的是座緘默聳立的細長尖塔,塔頂就是典獄長辦公室。
他走向另一條路。經過幾道繁瑣的檢查,從隱秘的通路進入私人會客室。
弗萊正在單人沙發上,一身裝束整潔得體,如果不是腳下的電磁鐐銬,很難辨識出囚犯身份。他仰著下顎,雙手攤開搭著扶手。頜骨線條嶙峋削利,金發半蓋著消瘦臉龐。
聽見腳步聲,弗萊歪了歪頭,半長頭發從頰邊滑到頸窩,露出一雙干燥冷亮的綠眼睛。
弗萊在看著他。這個認知令菲恩牙關咬合死緊,渾身上下猶同被厚密冰雪淹埋,冷得他幾乎要打起寒顫。
他曾在受害者互助會上無數次地敘述過童年那個滿溢著血腥味兒的地下室,以及在那里發生過的、不為人知的種種過往。他本以為被迫一遍又一遍重復回憶已經讓他憎惡至極,直到弗萊再度真實地站到他面前。
“菲恩。”
弗萊端詳了他半晌,終于開口發聲。
或許是溫度過于悶熱,弗萊解開了囚服最上排的圓扣,語聲像是針腳織密的絨線,輕質平整,“爸爸叫你來了?”
菲恩一言不發,屈身坐到他對面。垂著眼,垂著臉。
“你應該對我好點兒,菲恩。”
弗萊敲了敲手指,松疏的骨節咯嚓響著。他忽地前傾上身,盯住菲恩的面孔,從嘴角開始皸裂一絲笑紋,“過段時間就是NCAA賽季了吧?當初你和爸爸定下的協議,是五年不能離開鳳凰城。這幾年你去紐約比賽,事實上已經違反了約定,對不對?”
菲恩只是沉默。
如果說朱諾是一顆水蜜桃,弗萊在他眼里就象征著血。他的聲音里全是密實沉厚的腥膻氣,好似也結綴著濃稠血滴。只要嗅到他的氣息,筋膜皮肉從嶙峋骨架上散碎剝離的畫面就撞入視野。
菲恩低著頭,額發軟垂下來,擋住灰淡無光的雙眸。
他終于能做到不再發抖了。
似乎不太滿意他的反應,弗萊抬了抬嘴角,又說:
“要是爸爸不再默許你破壞規則,判定你毀約,你就沒法知道那個婊.子葬在哪兒了。”
菲恩渾身劇烈一陣。
牙關死死咬合,他瞳孔驟然緊縮,有什么東西在眼底深處迅速崩解。
“閉嘴?!?
他低吼,肺葉急遽抽吸,像有一蓬火星點燃心臟,讓血管和神經干燒皸裂。
“閉嘴——”他痛苦地重復了一遍,喉舌仿佛綴著血珠,有股腥熱氣息從肺葉激涌而上,燎灼得咽部辣疼,每發出一個音節都像撕扯著疤痕。
頸項被人猛然扼住,弗萊臉上的笑容依舊紋絲不動。氣管擠壓變形,幾乎要被強硬的力道碾碎。窒息感沖破大腦,僅存的稀薄氧氣迅速抽干。
守在門口的兩個守衛聽到動靜,慌忙進屋拉開兩人。菲恩被死死按進椅背,生冷的電擊棍頂壓到脊間,迫使他全身的力氣乍然松弛。
他艱澀地喘氣,緊攥成拳的右手沉沉墜著。
“林賽剛剛來找過我。”
弗萊順暢自如地呼吸,掌心撫平揉皺的衣領,慢條斯理,不慌不忙,“聽說你有了個心儀的姑娘?”
菲恩全身一震。
“——想都別想?!?
他霍地掙開重逾千斤的鉗制,一步撞到弗萊眼前,“不要看她,不要碰她,不要接近她,不然——”
“不然?”
弗萊兀立原位,眨眨眼沖他翹起嘴角,“看來你真的離家太久了,奧蘭菲恩。你忘了?連沾到我一根指頭你都會覺得惡心?!?
仿佛企圖驗證自己的話,他探出指尖,作勢想要擦碰衣領上菲恩的手背。
菲恩立即狠狠抽開了手。
“回去看看你的信封,里頭會有一張法院的傳票。”
以徘徊在兩人之間的音量輕淡說著,弗萊重新整理唇邊愉快的笑意,“成為陪審團的一員以后,你清楚自己該怎么做。”
菲恩霍然后退半步,狼狽地大口粗喘著,拼命壓抑涌至喉頭的嘔吐感。
離開藍森監獄,這份異樣感受仍堵在心口。
眼眶是熱的,指尖卻很涼。他腦中只剩空白,唯獨知道自己很不舒服。
他一定要擺脫碰觸弗萊時染上的血腥味。
跌跌撞撞走出橡樹灣,他機械地跨入車內,沿著馬路胡亂行駛。時速很快沖破八十邁,他也渾然未覺。
回過神來,眼前是體狀熟悉的宿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