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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恩嘴角緊繃了一瞬,爾后又很快舒展開。
“你在看我?”他突然笑了,眼角也連帶著愉快地翹起來。
“我沒有。”
下意識地,朱諾矢口否認,“我在看后視鏡,順便看了你一眼。”
——他確實挺好看的。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理由,在發現他有些失神后還多瞧了他好幾眼,朱諾都認為自己必須得承認這一點。
他的面龐輪廓很深,光線不佳時臉上總有濃淡立體的陰影,五官規整,短發柔貼,顏色在暗處是暗沉流動的燙金,恰巧跟那雙溫度恒定的灰眼睛相得益彰。
她戒煙已經有半年了。自打第三個月開始,她就很少再犯煙癮。
然而這一刻,她的肺葉突然涌上一陣焦渴。
別人看見帥哥都是喉嚨發干,只有她是肺里翻騰。
她吻了吻指節上的紋身,突如其來的煙癮才逐漸彌散。
朱諾迫使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路況,跟隨者車載導航指引,從堵塞堪比停車場的車流里殺出重圍,拐進小道加足馬力,繞路直奔目的地而去。
旁邊菲恩的呼吸聲驟停,在她將油門一踩到底后就變得不再均勻規律。
她借著懸在擋風玻璃中央的扁方形車鏡望向他,看見他耷垂著眼簾,睫毛幾乎蓋掩住了下眼瞼,額發軟噠噠地輕顫著,從耳前落了下來。
察覺到她的視線,菲恩與她對視一瞬,又飛快地轉開眼。
儀表盤上顯示的時速僅有七十碼。
朱諾嘗試著略松腳下油門,車速陡然減緩。
菲恩總算得以順暢呼吸。
她什么也沒說,只覺得林賽對他的形容有一句沒錯。
——他的確是一個“不太一樣”的人。
橄欖球訓練場建在市區以外。球隊基本上由兄弟會成員組成,紈绔子弟占據了大多數位置,訓練期間,場外空地里因而塞滿了價值不菲的豪車。
朱諾停在一輛紅色保時捷旁,將鑰匙拋還給菲恩。
裝飾每一個球隊隊員的衣柜,這本是啦啦隊的首要任務之一。當初林賽被姐妹會分配給菲恩、成為“他的啦啦隊長”,從沒得到過哪怕一次機會接近他的私人衣柜。他厭惡別人在他常用的物件上留下痕跡。
——可現在他有了朱諾。
他撩起隊服的衣料下擺,緘靜地垂目端詳自己的腹肌。最近他沒有疏于鍛煉,肌理深凹的溝壑比上回她見到的更加清晰了——思緒至此,他眼下忽而一熱。
那晚她濡熱舌尖的觸感仿佛還附留在皮膚表面。
朱諾在他身前,沒留意他的小動作。
對面是他上了密碼鎖的單人立柜,柜面整滑簡素,不帶任何冗贅繁余的裝飾,跟周遭綴滿了貼紙、干花和LED燈鏈的柜門對比鮮明。
她捏著膠帶、拉花和彩色打印紙,嚴肅地考慮設計布局。忽而想到林賽說的“滿足他的任何要求”,便回頭看向他:“還有什么想讓我做的?”
菲恩聞言唇角上翹,定格成一個笑容。
“可以對我做任何事。”他說。
朱諾定了定神。
“我沒什么想做的。”
她委婉地說,“我是說,你對我,有什么要求么?”
等了半分鐘,他才開口:
“我能不能坐在這里看著你?”
“可以。”朱諾再次背過身去,“但是不要出聲。”
菲恩便坐到兩排衣柜之間的長凳上,雙腿并攏,脊背挺直:“好。”
依照林賽的建議,朱諾手寫了兩塊名牌。一塊寫著他的全名“奧蘭菲恩”,另一塊寫有他的姓氏“菲尼克斯”。
她墊起腳,正準備將名牌貼上柜門,后方突然傳來菲恩的聲音。
“不要菲尼克斯。”他說。
朱諾的手歇在半空。
“貼‘奧蘭菲恩’就夠了。”菲恩低低道,喉間像含著復雜的情緒,發音模糊。
不問緣由,朱諾抓著名牌,用力地按到光滑的柜面,再用手心抹平壓實。
她向來不多話,不攀談,不猜測,不揣度。竭盡所能明哲保身,與一切可預期的麻煩劃清界限,跟閑言碎語毫無瓜葛。
艾薇生前倒是一直希望她能跟敞開自己,嘗試著與人交流、甚至加入瑣碎的談天閑聊,哪怕只是些無關痛癢的、和天氣與政治有關的話題。
然而來到鳳凰城月余,她還不太適應這樣的生活。
為了讓自己盡快習慣,她決定問一個問題。
一個她始終在意的問題。
她黏合好拉花的一端,撕掉指腹凝固的膠水涂層,轉身面向長凳:
“菲恩。”
驚訝于從她口中聽聞自己的名字,他花了幾秒鐘時間才回過神。
“嗯。”
“你是不是想跟我睡覺?”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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