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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謙向來心寬,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又不客氣地喝了兩大碗稀粥后,這才跟著俞三禮去了小銀窯。
小銀窯位于南鄉西南三十里的山上,道路坎坷難行,一行人很是吃了幾次苦頭。
“幾位可還好?”俞三禮顯然是走慣了山路的人,到了山口,他從容地跳下騾子,笑著對顧謙幾人道:“不是俞某想讓諸位吃苦,實在是大當家的被抓形勢不明,會上的銀子也不敢運進鄉里去,只能請幾位到窯上來看貨了。”
“形勢不由人,三當家的不必客氣。”顧謙也跳下了騾子,拱手道:“事不宜遲,咱們先去看貨吧。”
“好,顧先生爽快
!”
一行人七拐八繞的上了山,一直行到半山腰才看到了一大片平整的山地,許多打著赤膊的礦工們正在選料。
“幾位這邊走。”俞三禮引著他們到了一處石頭砌的房子前,見俞三禮到來,在門口站崗的兩名鄉丁趕忙行禮。“見過三當家!”
“不必多禮。”俞三禮從懷里掏出一把鑰匙,打開鎖,推開了沉重的木門,對顧謙等人說道:“請進來吧!”
顧謙與顧小九對視一眼,示意他在門口留守,然后才帶著張永抬步走了進去。
一進石屋,顧謙就感到眼前一暗,他停下腳步,定了定神,這才在昏暗的屋子中看清了俞三禮的身形。
“這屋里暗,顧先生小心腳下。”俞三禮掏出火折子,點亮了屋里的油燈,趁著顧謙坐下的功夫,從屋角的石柜里搬出了一個匣子。匣子有些重,所以俞三禮腳步有些慢,顧謙知道,他手里抱的就是銀條了。
果然,俞三禮將匣子放到了石桌上,笑著對顧謙說道:“顧先生,請過目吧。”
匣子一打開,就是一堆灰撲撲的銀錠,只是銀錠被澆筑成了長條形,所以清江這邊統稱這種銀錠為銀條。
顧謙拿起一根銀條,對著光看了看成色,又敲擊了幾下聽了聽聲音,旋即將銀條遞給了張永,“張二狗,你過過眼。”
張永在戶房里當書辦,自然也管過收繳錢糧的事務,他拿過銀條,又敲又咬地試了試,在俞三禮期盼的目光中,輕輕搖了搖頭,道:“這批貨的成色一般,雜質多,而且分量也不足。”
俞三禮一聽他這話,神色就不好看了:“張伙計,咱們南鄉的銀條可是貨真價實的,以前日昌票號收貨也沒有這么挑的。”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張永并不讓步,“現在情勢這么亂,我們也是冒險上來的,如果三當家的還按給日昌票號的價格走,咱們就只能去北鄉看貨了。”
“哼,你們不過是看咱們大當家的被抓了想撿些便宜而已。”俞三當家不悅地坐在了凳子上,道:“你也別拿那些話嚇我,這年頭只要手里有銀子,還怕沒飯吃?”
“這些銀錠不經過寶泉局重鑄,你敢花嗎?”張永站在顧謙身后,揚眉問道。
“這有什么不敢花的。”
“你敢花,也要人敢要才行,畢竟你這是粗煉的銀條,不是正規的銀錠,咱們收了銀條之后還要送去寶泉局,刨除給寶泉局的禮金和損耗,咱們總不能一點都不賺吧?”
張永這話說的在理,只是俞三當家的想要給聯合會爭取更多的利益,更何況一旦確定了交易價格,以后就不好再更改了。現在正是聯合會艱難的時候,就算現在認慫,等熬過了這道坎兒,他也沒臉提漲價的事。
看出俞三當家的為難,顧謙笑道:“談生意嘛,總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談成的。”
聽了他的笑言,俞三禮頓時放松下來,剛剛只顧著和張永爭長短了,偏偏忘了這位顧七才是東家的親信,于是他笑著對顧謙說道:“這事顧先生怎么看?”
“不瞞三當家的,顧某對粗煉銀錠的事兒并不太懂,我看不如這么著,我先拿一根銀條回去,讓東家看看貨,然后再定價,如果三當家的這邊貨源充足,我還可以請東家親自過來一趟
。”
見俞三禮有些猶豫,顧謙又補充道:“這根銀條我們按先前日昌的價格換紋銀,如果三當家的覺得不方便,咱們還帶著銀票呢。”
說著,朝張永怒了努嘴。
張永會意,從隨身的褡褳里取了紋銀和銀票出來,請三當家的自己選。
“顧先生爽快!”三當家的看他們這么大方,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他拿起一根銀條遞給顧謙,也不拿對方的紋銀和銀票,而是笑著說道:“顧先生如此大方,俞某人也不小氣,這根銀條你拿走,盡管給貴東家看貨。”
顧謙將銀條遞給張永,笑著拱手道:“如此,就多謝三當家了。”
俞三禮擺了擺手,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那好,不知三當家手里有多少貨?”
桌上那一匣子銀條,不過是二百兩之數,顧謙從昨天的賬本上就能猜出來,三當家的恐怕把銀條都湊起來,也不會超過三百兩。
果然,聽顧謙這么問,三當家的神色一滯,試探地問道:“顧先生吃不下?”
“三當家說哪里話,我看這些銀條多不過二百兩,這……”顧謙微微一頓,面有難色道:“實在是有點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