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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爺,南鄉的情勢不妙啊。”張永憂慮道:“要不您就在二叔家略歇歇腳,小的去南鄉打探一趟如何?”
顧謙抿了口粗茶,笑著挑起了眉:“怎么,你怕我連累了你?”
“大老爺這不是作踐小的嗎?”張永白了臉,“小的是擔心大老爺的安危,哪里敢有別的心思。”
“本官既然敢來,自然就做了準備。”顧謙淡淡一笑,道:“好了,喝了這碗茶就上路吧!”
張永看到顧謙悍然無畏的模樣,心里升起一股凜意,趕忙低頭應了,再不敢聒噪半句。
雖然只隔了兩座山,但是要趕到南鄉,需要的可就不只是體力了。為了遮掩行藏,顧謙在張二叔家化了化妝,不僅換了一身短打,還把臉抹黑了,頭上也戴了一頂半舊的斗笠。
這身打扮看起來就像是個農人,可惜顧老爺腳上蹬的還是從老家帶出來的改良云頭鞋,這鞋的樣式類似現代的千層底,不僅跟腳,鞋底還結結實實地縫了一層膠皮,這樣的鞋顧謙請家里的老媽媽趕制出了三雙,就當是他的遠足專用鞋了。
穿著這樣的鞋走在山路上不僅防滑,還不硌腳,可把跟在后面的顧小九羨慕壞了。他沒有想到一向只讀圣賢書的顧老爺,在生活上也肯動腦筋,跟小時候印象中的顧謙相比,這位從京城回來的顧老爺就像變了一個人。
難道京城的水比較養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顧小九只能作如此想了。
“想什么呢?還不快走?”顧謙抹了把汗,往后叫了一聲。
“來了,來了。”顧小九小跑了兩步,隨即就又慢了下來,追上顧謙,有氣無力地抱怨道:“怎么還不到啊?”
“望山跑死馬的道理你不懂?”顧謙也累,拔開水囊的塞子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水,才喘勻了氣息,抬頭看山,此時他們已經爬到了半山腰,只要翻過這座山去,就能到達南鄉。
而現在,太陽也落到了半山腰,天馬上就要黑了。
“大老爺,咱們得加快腳步了。”張永指著天邊的落日說道。
“好。”顧謙把水囊掛好,埋頭趕路。縱然他心里后悔死了搞這什么微服私訪,也不能在兩名屬下露了怯,本來以為下個鄉是很簡單的事,結果他低估了古代山路難走的程度,也把自己的體力看得太強大了
。
這根本就沒恢復他前世的一半體能嘛,看來鍛煉的事要抓緊了。
一路胡思亂想,終于在日落之前到達了這個叫做南鄉的鎮甸,說是鎮甸,也就相當于顧謙前世看到過的規模大一點的農村,這村落很復古,此刻家家戶戶都在做飯,一根根煙囪上冒出了裊裊炊煙。
“大老爺,咱們到了。”張永指著只有幾百米遠的村落說道。
顧謙抹了把汗,深吸了一口山里清新的空氣,笑著點了點頭。
“什么人!”笑容還沒消失,兩個手拿長棍的大漢就從樹后跳了出來。
“兩位老哥,”張永操著鄉音笑著迎了上去,“我們縣城永德票號的伙計,聽說最近姚二當家那里出了一批成色甚好的銀條,東家讓我們來看看。”
永德票號?兩個大漢對視一眼,倒是聽說過這個名號,可是這種事他們做不了主啊!張永能說南鄉話,大漢們倒是不敢攔著,他們也不敢擋了二當家的生意,只是顧謙和顧小九看起來可就眼生了,就算他們已經換了打扮,但是身上那股子外來人的味兒可是洗不掉的。
“你倒是沒問題,這兩個人呢?”大漢甲猶豫道。
“這兩位是我們東家新聘的賬房和伙計,是東家的親戚。”張永說著,將大漢甲拉到一旁,低聲道:“這倆人是東家派來監督我的,你也知道那些老爺們生怕咱們在里面搞鬼。”說著,從袖子里給大漢塞了幾個大錢。
大漢會意,沖伙伴使了個眼色,這才大模大樣道:“行了,我帶你們進去見姚二當家的,要是你們有什么不妥,可不關我的事。”
“你放心吧,自然不會叫老哥你為難的。”
兩名大漢商量了一下,由大漢乙繼續在樹上蹲梢,大漢甲則持著長棍,帶著幾人進了南鄉。
就這么順利地進了村,顧謙還有些不敢相信,他清了清嗓子,笑著對大漢甲說道:“敢問這位壯士尊姓大名啊?”
大漢見了他笑瞇瞇的模樣,吃了一驚:“嘿,這位先生倒有些膽量!說起來,咱們村十來天沒見過外鄉人了,你們可是獨一份!”
“不是聽說南鄉和北鄉的鄉民們燒了縣衙嗎?怎么官府的人不來呢?”
“咱們倒盼著他們來呢!”大漢說到這里,臉上現出一抹豫色,“那些當官的把俺們大當家抓了,咱們不甘心,抓了幾個書吏回來,本想著靠這幾個人把俺們大當家換回來,可是那些官府的人嚇得連頭都不冒了!恁個膽小!”
顧謙早知他們抓了人,但是不知道這些人是打著以俘虜換俘虜的主意,只能附和著點了點頭,“這主意好!”
大漢得意道:“那是自然,這可是俺們三當家的主意!只是咱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官府的人來呢,可惜等了十來天連只鳥都沒等來。”
顧謙尷尬一笑,試探道:“老哥怎么不覺得我們是官府的人?”
“切!”大漢瞅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你們是官府的人?官府的老爺們哪個不是騎馬坐轎的,誰像你們這么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