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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樊府作耍到天黑,依然不見墨香派人報信。
難不成要留在樊府過夜?福靈自己倒是愿意,可是以她的身份,留下來會給樊夫人帶來數不清的麻煩。
不如到城隍廟住一宵,明日再過來。
剛打定主意,墨香派人來了。
施施然用過晚飯,這才告辭。
回到府中,牛媽媽一邊侍奉她沐浴,一邊絮叨:“大將軍醒來后,一直在等郡主回來,等到天黑不見人影,這才去了軍營。老奴覺得,郡主在躲著大將軍,昨夜里還好好的,怎么又鬧別扭了?”
晴香剛要說話,福靈瞪她一眼,笑說道:“我和大將軍沒有鬧別扭,我也沒有躲著他,回來的時候看他睡得正香,怕驚了他的覺,外面春暖花開,我就到外面四處逛了逛,媽媽也知道,我一向貪玩,就回來晚了。”
“那倒也是。”牛媽媽點頭,“從來都是人躲著你,沒見過你躲著人的。”
“想躲也沒地方躲啊。”福靈想起白日里的窘境,心中不由委屈,“別人還有娘家可回,我回哪兒去?”
牛媽媽與晴香誰也不敢說話,福靈又道:“在京中的時候,我經常遙望著南山心想,山那邊是什么地方?總想著翻過去瞧瞧,去年出了京城一路行來,大大小小翻了多少座山?哥哥總說我性子野,可我自己也沒想到,會嫁得這么遠。”
晴香與牛媽媽默然著,一個在身后為她澆著熱水,一個為她洗著頭發。
福靈閉了眼,舒服得有些困頓。
“后悔了?”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將她從混沌中驚醒過來。
剛欲轉身,他的大手摁在她肩頭,低聲說道:“還沒洗好,別動。”
她僵著身子不動,任由他一手澆水,一手為她洗著頭發,笨拙而仔細。
許久說一聲好了,她卻沒有轉身。
他拿過巾帕裹住她頭發擦拭著,輕聲說道:“你不用在意廖恒說的話。”
福靈默然,他又道:“他氣你丟了他的香囊,有意為難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依然沉默,他說道:“我不求什么同生共死,只求活一日,你我便好一日。”
福靈心中一顫,他接著說道:“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死了,你依然是你,活潑,痛快,富有生氣,那樣我才高興。”
福靈猛然轉身,他猝不及防,扯痛了她的頭發,忙忙松開手問道:“疼嗎?”
“疼,疼死了。”她大聲喊著,眼淚已刷一下涌了出來,瞬間淌了滿臉。
他慌亂得搓著手:“怎么辦?讓墨香上些藥?還是找郎中來?”
福靈一頭扎進他懷中,哭著說道:“都不要,我只要你,你給我揉揉。”
他兩只大手撫上她頭頂,輕柔得摩挲著問道:“管用嗎?”
“很管用。”福靈靠著他輕聲說道,“已經不疼了。”
“我笨手笨腳的,還是讓晴香和牛媽媽進來侍奉。”
他松開她欲要起身向外,福靈一把拉住了,咬唇看著他,嬌嗔說道:“你的衣裳都濕了,不如同洗,互相侍奉。”
折騰了不知多久,方雙雙出浴。
福靈枕著他腿慵懶躺在炕上,臉沖著窗外,軟著聲音問道:“明庚,院子里是兩株什么樹?開的花真好看。”
“那是沙果樹,開的是沙果花。”他輕聲說道。
他曾經說過,小時候家中庭院里有兩棵沙果樹,我只認識沙果花,。
福靈握住他手,柔聲問道:“外面街道兩旁也開滿了沙果花,你可瞧見了?”
“瞧見了。”他的聲音更輕,“很好看。”
“不用說,又是廖恒的杰作。”福靈笑笑。
“是。”他說道,“白日里從城隍廟回去,看到滿城的沙果花,他一直在偷偷流淚。”
福靈一陣心酸,忙問道:“他怎么樣了?”
“他把蕓雪的神像搬回軍營里去了。”他嘆息道。
福靈猛然坐起:“扔了香囊,卻搬回了神像,看來我是錯上加錯了。”
“他的事,你我已無能為力,暫且放下吧。”大將軍道,“我由著他鬧騰,只求他不會瘋癲。”
“有一個人也許有辦法。”
福靈思忖著,突然一躍而起,跑到書桌旁坐下寫信。
他好奇問道:“給誰寫信?”
“獨孤娘子。”福靈拿出花箋。
“我給你磨墨。”他在硯臺上倒些清水,拿起墨條不輕不重,不徐不疾得研磨。
福靈驚訝看著他:“不喜書文的大將軍,磨墨倒是嫻熟。”
“小時候被父親逼出來的功夫。”他笑笑,“我讀書不行,磨墨可是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