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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心頓時往下一沉。
這件漆器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珍品,梅花形,木質胎底,黑漆髹飾,描金嵌螺鈿,精美異常,沒有摔破的地方,漆面保存相當完整。年代久遠,保存完好,工藝精湛,價值定然不菲,但是破損之后,即使能修復得看不出損壞痕跡,身價也暴跌了七八成。
雖然邱炳昌的秘書疏忽在先,沒打聽清楚孫靜姝的身體狀況,但偌大損失輕描淡寫的抹掉,這份心胸常人不能有。宋棠仔細的查看著,漆面剝落,裂開,薄薄胎底也受了損,除了最外層的漆盒,里面配套的小盒也有幾件被孫靜姝掃羅在地,各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她看完之后,仔細放好,說道:“真是抱歉,我監護不力,讓邱先生遭受了這么大的損失。我會盡力修復好漆器。”
邱炳昌道:“徐夫人給個大概的時間?”
宋棠道:“我需要大約三個月的時間。”
邱炳昌微微皺眉:“按照原計劃,我準備三月初就捐獻的。”
宋棠算了算日期:“邱先生,文物修復只能完全按照傳統工藝一步一步來,調漆,晾干,彩繪,等等都需要時間,急不得的。否則修復的效果很難讓人滿意。”
邱炳昌長長嘆息:“徐夫人,我們做生意的,做事很講究天時地利,大點的事,都要看日子的。一年里適合捐獻的黃道吉日不多啊。”
宋棠道:“不到五十天……實在做不到,怎么壓縮都不成。”
邱炳昌轉動著茶杯思索片刻,撥了個電話。f市的方言與普通話不是一個語言體系,宋棠就像聽外語似的,一個字都聽不懂。十來分鐘后,邱炳昌道:“我請大師再幫我選一個吉日。”
宋棠稍稍舒了口氣:“麻煩邱先生了。”
邱炳昌道:“大師不是那些江湖騙子,推算日期要花好幾天時間。也許好日子也寬限不了多久,只能麻煩徐夫人盡快進行修復了。”
宋棠應了下來:“麻煩邱先生把損壞前的文物的高清照片和其他資料給我一份,我確認一下需要哪些材料。還有,我是把漆器拿回家,還是在府上去工作?”
不少客戶寶貝自己的東西,生怕出現遺失或者掉包之類的意外,不讓藏品離開家門,宋棠接單子的時候,很少能在家進行修復工作。
邱炳昌道:“不是信不過徐夫人,只是這套漆器已經承諾過會捐給f市博物館,如果出什么意外,邱某這么多年苦心經營的名聲和信譽都付之東流,實在不敢冒險。請徐夫人理解一下。”
宋棠點頭:“我理解邱先生的苦衷。請邱先生給我您在h市住所的地址,我每天早上就過來。”
邱炳昌有些為難的笑了笑:“我這次來h市辦展,是為了了一個老朋友的心愿,也想結識一些新朋友。展覽辦完,我自然要回f市的。”
宋棠臉色微微一變:“邱先生的意思是……”
邱炳昌連忙道:“徐夫人請放心,你是寒舍的貴客,邱某不敢怠慢,你需要的一切我們都會準備好,家里傭人你隨意指使,不必客氣。我家廚師有好幾個,手藝都還過得去,如果徐夫人吃不慣f市的地方菜,川湘魯粵各大菜系,他們都會一些。我市雖然不如h市人杰地靈,但城市周邊也有好幾處值得游覽的地方,你可以四處走一走,看一看,飲食路線我們會安排妥當……”
按照規矩,工作地點由客戶決定,她還不是業界無可取代的修復大師,不能擺架子。更何況他身為長輩,地位又極高,還把身段放得這么低,她也不好意思談條件,只能應下來,答應后日隨他一起去f市。
宋棠回到家里收拾行李,又給宋楨打電話說明了情況。
宋楨做事從來不拖泥帶水,已經吩咐心腹立刻處理孫靜姝的事。負責任的看護不是那么好找,因此孫靜姝被送去“接受治療”,進了醫院。她當眾惹事在先,不管她是辯解還是哭鬧,外界都不信她,她折騰兇了,更讓人確信她在犯病。她又是窩里橫的性子,捏不到軟柿子,反而很快消停了,委委屈屈的呆在醫院,也不敢再擅自找事,生怕自己的不當舉止被當成病情加重的證據,落得個關進精神病院的結局。
宋棠去宋家當面感謝宋夫人和宋楨姐妹,又去了一趟醫院,同醫生談了談。她在病房外悄悄看了幾眼孫靜姝,沒進去,更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