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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傾沅默默看著,聽太后夾在兩人中間道:“召宜剛有孕二月有余,山下暑熱難當,哀家便帶她上山來避暑,也是養(yǎng)胎,阿沅莫拘束,平日里只是當心些就是了。”
“真好。”白傾沅看著召宜還未顯懷的肚子,熱絡地像個久居此處的地主,“姐姐有孕,就只管放心在這住下吧,菩薩真人眼皮子底下,定是會保佑你和孩子的。”
召宜客氣地笑著:“嗯。”
幾人進了寺里,太后原先在這住過幾日,屋子便不用收拾,只是召宜的寮房,還需丫鬟奴仆先進去整理。
白傾沅見院子里人來人往進進出出亂的很,便自告奮勇,將召宜接去了她那屋子。
召家的人可惡,召宜卻不可惡,她這人向來愛憎分明。如今召宜有孕,她便能照顧就照顧,反正將來得知真相后定是要大哭一場,肝腸寸斷的,那現(xiàn)在能開心一會兒便是一會兒。
“我聽說,酸兒辣女,嬸嬸近來喜歡吃酸的還是喜歡吃辣的?好叫廚房早些給你備下。”白傾沅問她,“不過你既來了靈泉寺,那多好吃的東西是嘗不到了,這里的菜大多都是素的,就連肉味也是用豆子做的。”
白傾沅嫌棄的不行,一副夸張的表情成功逗笑了召宜。
“要想吃肉啊,只能去后頭的山林里抓些野味,不知你會不會吃蛐蛐,那東西油炸起來,也是香的。”她語氣老成地像個活了幾十年的前輩,叫人開懷。
召宜將她對自己的關心一一看在眼里,驀地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回娘家時,召顏對自己的態(tài)度。
召顏被禁足在自己院子里許久,她去看她,可她明明知道自己有孕了,還要在她面前喝酒,說自己失意,說自己要消愁,絲毫沒有顧及到她腹中的孩子。
她知道召顏的心思一心撲在后宮,她想做皇后,召家也不是沒那個本事讓她做,可皇后的位子,遠有比她更合適的人。
眼前這位西郡縣主,太后親自接進的宮,親自賜她蘭闕殿,又親自陪她上這靈泉寺,京中都傳遍了,說她才是皇后的最佳人選。
她本不以為意,不就是有個好出身么,召家雖不及西郡王府,卻也是自大晏立朝起便世代列侯,要說多遜色,那也是沒有的。
可她今日見到這位縣主,她才知道她錯了,西郡王府和德昌侯府培養(yǎng)出來的女兒氣度,遠比兩家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召顏遠不及這位縣主分毫。
她回神,見她仍眉飛色舞地關心著自己,真摯的笑意油然而生。
轉(zhuǎn)眼間到了晌午,她們一道去太后屋中用膳,白傾沅心底里打著自己的如意小算盤,在圓桌邊落座。
她知道太后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不論什么,都最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發(fā)生,她舀著眼前的蛋羹,心中默數(shù)了三個數(shù)。
在第三聲剛落回到肚子里時,太后的聲音果然傳來。
“成柔昨日回宮,與哀家說了很多山上的事,哀家竟不知,你們在這過的如此逍遙,阿沅近來在山上,也可還有什么趣事要說與哀家聽聽?”
“趣事?”白傾沅咽下嘴里的蛋羹,仔細想了想,道,“有是有的,只不過,都是好幾日前的事了。”
“前幾日,有幾位公子一道上過靈泉寺,雄赳赳氣昂昂,氣勢可了不得,也不知是來做什么的,我在山門處還碰上了。”
她說著說著,太后眉頭逐漸皺了起來,“你說的,可是秦家小公子那次?”
白傾沅眼睛微微睜大:“哪個是秦家小公子?”
太后念及她剛進京,還有諸多不懂,便告訴她:“正是動手打了你的那個。”
說罷,她又責備道:“你也真是的,這樣大的事竟也不同哀家說,不叫哀家替你主持公道,等到年節(jié)你父王進京,哀家這張老臉,該如何向他交差?”
白傾沅扯了嘴角,笑得有些慘淡:“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太后娘娘真不必放在心上。”
“這不是大事,還有什么是大事?”太后氣道,“若非秦家夫人是個識大體的,自己進宮請罪來了,你受的這點委屈,又要到何時才能討回公道?”
“我,我也不是有意要瞞著太后娘娘您的,只是靈泉寺前前后后來過那么多人,我又哪里能每個都記清,隨便受點委屈就上報到您那里,豈不是太麻煩您了嗎?”白傾沅嘟著小嘴,看上去既委屈又無奈。
太后敏銳捕捉到她話里的重點,問道:“前前后后來過那么多人?我不是禁止了任何人上山么?哪里還有那么多的人?”
白傾沅全臉五官都皺到了一塊兒,冥思苦想好一陣子,才磕磕絆絆道:“除了跟秦家小公子一道來過的那幾個,還有一個,我記得,是個大塊頭,個子高高的,看上去就很強壯……”
“個字高高的,看上去很強壯?”太后重復一遍她的描述,問她,“你可有聽說他的名字?”
白傾沅果斷搖頭,“都是些我沒見過的人,我只遠遠地瞧過幾眼,能避則避了。”
太后看向召宜,問她:“這樣的人,你頭一個會想到誰?”
召宜脫口而出:“蘇疑碎。”
太后聽了,高深莫測地點點頭,是了,她能想到的,頭一個也是蘇疑碎。
畢竟,這山上還有他的舊主子。
不過,蘇疑碎倒是跟她請示過一回要上山的,是為了接他夫人,會不會阿沅看到的,是那一次?
也不對,蘇疑碎請示要上山那次,白傾沅還臥病在床,她又哪里能見過那天的蘇疑碎。
“那阿沅可有見到,他與何人一道上山,或是離開的?”太后抱著最后一點線索問道。
“是,我見到那個竹林里,有人在等他。”
太后立刻緊張地問道:“你可有見到,等他的那人,長什么樣?”
白傾沅這會子又只能搖頭,“隔的太遠了我實在看不清,看上去雖比那個大塊頭矮一截,卻也是身形挺拔,高大俊瘦。”
是他,肯定是他。
太后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暗暗握緊,蘇疑碎果然還同他有聯(lián)系,他們聯(lián)系是想做什么?是要把當年的舊事翻出來,想要報仇嗎?
當初就不該心軟放過顧言觀。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script>chapter1();</script>